□米兆军
冬天来临,每当凛冽的寒风吹起来,如无形的掌拍在脸颊上,我就会条件反射般想起1998年的那个冬天,想起那个冬天的那个周末,想起那天爷爷在寒风中的背影。
那天是少有的寒冷天气。天空中灰暗密实的云层迫近地平线,笼盖了四野,给人深深的压抑感。街道上稀稀拉拉的行人缩肩弓背,胳膊紧紧抱在胸前,双腿也是尽量靠拢在一起,犹如受了惊吓的刺猬,总想把身子缩成一团。
那天要不要回老家,开始时我是犹豫过的。这样的天气,又逢周末,不如在自己暖暖和和的小巢里猫着,睡个懒觉、读读书,或者陪儿子做做游戏,轻松自在,其乐融融。反正也到年根底下了,过几天再回去也未尝不可。
虽然我这样想着,但回不回去还要看看妻子和儿子的意见。随后我问儿子要不要回老家,儿子回答得倒是干脆:“回!”
为防寒,我们一家三口把自己武装得严严实实,然后骑上那辆摩托车,在寒风中往老家驰去。一路上,自然少不了领受北风的嚣张。手脚被冻麻木了,三个人就推着摩托跑了起来。儿子还学起武林侠士,冲着寒风打起了连环八卦掌,那气势仿佛是要将寒风都打回天上去。许是领教了儿子的童子功,寒冷的北风有些泄气,刮在脸上也不似那般生疼。
我们一家三口骑着摩托冲进老家的大门,儿子像只小麻雀,从摩托上飞下来,蹦蹦跳跳地先跑进了屋。突然的出现有些出乎两位老人的意料,奶奶激动得连连拍腿。笑意绽放在脸上,让他们看上去更慈祥了。奶奶攥着儿子的小手,爷爷捧着儿子的小脸蛋,一个劲儿地埋怨我:“这么冷的天还带着孩子回来,看把孩子冻的”。
随后,爷爷进屋翻箱倒柜也没找到能给他重孙吃的零食,立刻转头命令我:“快去套车,我赶董辛集去,到集上去给孩子买点好吃的!”我连忙阻止爷爷,“这么冷的天,风还这么大,冻感冒了可不是闹着玩的!不能去!”爷爷哪里听得进去,这个任性的老头向来说一不二,奶奶最清楚不过,所以尽管有些犹豫,还是转身去牵那头老骡子了。到底没能拗过爷爷,我赶紧去帮奶奶套车。
套好车后,我把手套和鞭子交到爷爷手里,爷爷坐上车,甩动鞭子,赶车而去。我本来是想陪爷爷一块去,爷爷就是不让。走了十几米,爷爷回过头来,摆手让我们赶紧回屋去。望着爷爷渐渐远去的背影,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只盼尽快烟消云散,别再这么冷了。
那一年爷爷已经迈过了96岁的门槛。千金难买老来瘦,爷爷是个干瘦的老头,身板虽不再挺直,看上去还算结实。
度过1998年春节,爷爷感冒了,这一次他没能彻底恢复,倒下了。我也没想到,上次是爷爷赶的最后一个年集。
如今,爷爷离开我们已有些年头,他的音容笑貌在我的记忆里也许有些模糊了,但他在寒风中的背影早已定格,始终是清晰的,而且是寒风刮得越大,那背影就越清晰,越能给予我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