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先利
我读书的动力,来自母亲。她只有小学文化,可我读过每本书,跟她聊起来,她总能有自己的看法。那些看法常常让我耳目一新。她从不打击我,永远都是鼓励。她说我很优秀,说得多了,我就真觉得自己可以做得更好。好孩子是夸出来的,这话我信。
小时候,我趴在桌上读书,母亲就在旁边做针线。我读到有意思的地方,就念给她听。她停下针线,认真听完,然后说:“这个道理讲得好。”或者:“这个人真了不起。”她的语气很平常,但那种肯定,像冬天的热水,暖暖地流进心里。我那时不知道,赞美是有力量的。后来看一个日本的节目,有个女孩总戴着口罩出门,她觉得自己长得不好看。节目组请了一位老师,连续50天夸她。第一天,老师夸她,她手足无措。几天后,她开始试着化妆,买了杂志学穿搭。50天后,她摘掉口罩,眼睛里有光了。这就是赞美的力量。可我们中很多人习惯“打击式教育”,总觉得批评才是为孩子好。其实不是。赞美不是溺爱,是给孩子心里点一盏灯。
莫言讲过他母亲的事。他母亲不识字,但敬重读书人。家里穷得吃了上顿没下顿,可只要莫言说要买书买文具,母亲从不拒绝。莫言因看书耽误了干活,母亲也不批评,还会夸他。莫言说,一个不识字的女人,用她的方式,给了儿子最大的支持。我读到这个故事,想起自己的母亲。她也这样,我读书入了迷,忘了喂鸡,忘了她吩咐我干的活,她从不骂我,只说:“书读进去了就好。”
还有吴军兄弟的事。他俩都考上清华,吴军后来还成了硅谷的投资人。他们的父母没什么文凭,但父亲一直坚持自学,一门一门地补大学课程。母亲快80岁了,每天还在学习。晚上父母不应酬,不看电视,就是读书。吴军说,父母给他最大的财富,不是督促他学习,而是让他们兄弟看到,学习是一辈子的事。
这一点,我深有体会。很多人结了婚,生了孩子,就不再读书了。他们把学习当成学校的事,出了校门就与书绝缘。可养育孩子本身,就是最难的修行。父母不读书、不爱学习的习惯就会传给孩子。你希望孩子成为什么样的人,你自己先要做那样的人。
余秋雨说过:阅读最大的理由,是摆脱平庸。早一天读书,就多一份人生的精彩。迟一天,就多一天平庸的困扰。母亲不懂这些大道理,她只知道,读书是好事。她用最朴素的方式,在我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她说:“你读的书多,以后的路就宽。”这话简单,但我想了一辈子。现在我也做了父亲。我学着母亲的样子,在孩子读书时不去打扰。孩子念给我听,我就认真听,然后告诉他哪里好。我知道,一句肯定,就是孩子行走天下的底气。一个家庭,哪怕家徒四壁,只要有善于肯定、懂得支持的父母,就是孩子心灵成长的圣殿。
母亲老了,眼睛花了。但她还常问我:“最近读了什么好书?”我跟她讲,她听着,点头,说好。那一刻,我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坐在灯下,念书给她听——那盏灯,从来没有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