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兆军
入冬了,终于摆脱了“秋傻子”雨的纠缠。说实话,这个秋天的雨,真是令人难忘。
绵绵秋雨,有时滴滴答答能下半月二十天,甚至一个月。这样的雨,老辈人称之为“秋傻子”。至于因何称之为傻子,尚难以考证——不知是老天爷如傻子一样,水龙头只会开不会关呢,还是因为雨下得太久,把人们淋得呆如木鸡,变成了傻子?这个“傻”字,却也道出了天气的反常、人们的无奈。
小时候没少遭遇这样的天气。那时生产和生活条件比较落后,“秋傻子”没少让人作难。
最大的难是耽误了秋收秋种。秋傻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玉米和豆子行将收割的时候,像一个在别人受了欺负的老小孩,哭哭啼啼地跑来了。不知它受了多大的委屈,哭起来就没个完。偶尔停一停,歇一歇,脸也是阴沉沉的。
老天爷不开心,可苦了它的子民。玉米和豆子在田里直愣愣地戳着,好像也被雨水淋傻了,忘了节气,刚刚结好的籽粒又想冲进轮回。农人虽心急如焚,也只能不住地宽慰自己,“说不定明天就晴了呢!”
有一年,“秋傻子”的傻气冒过了头,雨下了差不多有个把月。我家玉米刚收完,粒还没晒上一天呢。粮食开始时堆在场院里,盖好了遮雨的塑料布。左等,右等,太阳就是不露脸。玉米粒眼看慢慢变色,就要发霉了。父亲想了个法子——把土炕烧热,再把几袋玉米摊在炕上,不停地“翻炒”,总算保住了收成。
粮食汲取了天地日月的精华,有分量。几千斤玉米倒腾下来,可把父母累得够呛。我家人口不少,可多是老弱病残,没有谁能真正助得上力。
下这么久的雨,人们心里也布满阴云,逐渐烦躁起来。而最让人恼火的是,柴火本就是紧俏物,如今干柴烧没了,哪里还能寻得到可燃之物!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但有米无柴,一样难倒了巧妇们。因而有的人家只能上顿下顿啃干粮。
那时我家养着十几只羊。遇到这样的鬼天气,放羊鞭就成了烫手山芋,谁也不愿拾起来。羊圈里,原先几乎天天垫干土,如今没了干土,羊儿们又不自觉,随地大小便,羊圈便成了泥圈。羔羊们整天在这样的圈里摸爬滚打,身上沾满了粪蛋蛋,都结成痂了。
雨天,有人睡觉,有人打扑克,也有人聊闲天……无聊比雨滴更让人讨厌。父亲有张渔网,便带我去赵牛河里撒网捕鱼。
远处,烟雨蒙蒙,把村子和树林遮蔽了起来。天与地交合,又回到了混沌状态。眼前,雨点砸在河面上,开出了一朵朵喇叭花。父亲撒网,收网,我的两个手掌也紧紧握在一起,心里暗暗祈祷,“这次一定会捕条大鱼!”
几条鱼儿极不情愿地被扯出了水面,不住地甩动尾巴。那闪烁的银色的鳞光,成了天地间最靓丽的色彩,至今仍在我心中闪耀……
有句谚语:“不怕初一阴,就怕初二下。”老祖宗总结出来的经验,已经不知被验证了多少回。今年的八月初二,便有一场小雨报了幕——“秋傻子回来了!”
这场秋雨下了20多天。好多年没下这么长时间的秋雨了。再遇“秋傻子”,那雨滴淋在心头,使得我就要忘却的记忆又清晰了起来。
当下虽说农业已实现了现代化,但“秋傻子”雨依然会给人们的生产、生活带来极大困扰。今秋,人们互帮互助,尽最大努力挽回秋收损失,最大程度地减小了自然灾害带来的不利影响。
如今雨过天晴,田野早已收拾得干干净净。随着麦苗出土,辽阔的田野又是满眼的碧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