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圣旨里的禹城杨氏家风

康熙三十九年(1700年)圣旨(汉文部分)

禹城市档案馆在20世纪六七十年代,从民间征集来一道清朝康熙皇帝颁发的圣旨。

这道圣旨是康熙三十九年(1700年)九月初六颁布的,长180厘米,宽30.5厘米,用满、汉两种文字撰写。圣旨的右半部分为汉文,左半部分为满文。

时任候选州同杨世泰,因在任期间勤政为民,品质优良,深得民心,康熙皇帝特为其父母颁发这道诏书。圣旨以“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开篇,主要内容是,候选州同杨世泰之父杨珠“善积于身、教子有方”,故敕封为“儒林郎”;其生母张氏、继母于氏“贤淑有德”,故均敕封为“安人”。

儒林郎是文职散官,一般只授予儒生出身的官员,由皇帝颁发诏书、命令,奉敕、宣敕、敕书、敕命,授予本人。皇帝有时也将儒林郎敕封给相当级别官员的父亲或祖父,若其父或祖父已去世,则称为敕赠“儒林郎”。到了清代,散官逐渐淡化、简化,儒林郎等散官也大都变成了封赠。清代儒林郎为从六品。安人是封建时代命妇的一种封号,清代六品官之妻被封为安人。

圣旨的汉文部分用端庄小楷书写。第一部分褒扬杨珠“善积于身,祥开厥后。教子著义方之训,传家裕堂构之遗”。自身行善积德,为后代开启吉祥;教导儿子有正道良方,传承家风能继承祖先遗业。皇帝在文末慨叹:“殊荣必逮于所亲,宠命用光夫有子”,特殊的荣誉必然惠及父亲,恩宠之命定能光耀培育了优秀儿子的人。

第二部分表彰杨世泰生母张氏“壸范阃范)宜家,夙协承筐之媺(美);母仪诒榖,载昭画荻之芳”,将张氏比作欧阳修之母郑氏,“画荻之芳”成为一个流传千年的教子典范。欧阳修四岁丧父,家境贫寒,买不起纸笔,其母郑氏便以荻草为笔、以沙地为纸,一笔一画教幼子写字习文,在困顿中为儿子撑起一片求知的天空。郑氏不仅教字,更在沙地上讲述古人勤学苦读的故事,将坚韧与志向深深植入欧阳修幼小的心灵,终使其成为一代文宗。在杨家,那份“母仪诒榖”的精神如出一辙,张氏以温良贤淑的品格为儿子的成长奠定德行根基,以润物无声的教化将圣贤之道化作待人接物的日常准则,用日复一日的言传身教,为杨家的家风注入了最温润而坚定的底色。

第三部分表彰继母于氏“劬劳同于己出”,对待丈夫前妻所生的儿子视同亲生,尽心养育,同样爱护体恤。圣旨赞其“宿娴壸范(阃范),克嗣徽音。相夫则敬以宜家,教子而勤能奉职”,素为女中典范,传承美好声誉,辅佐丈夫持家而家庭和睦,教诲儿子辛勤而能尽职。

圣旨开篇即言:“资父事君,臣子效匪躬之谊;作忠以孝,国家弘锡类之恩。”从中可以看出,当时官方将“孝亲”与“事君”置于同一价值链条之上,认为一个人对待父母的态度,与对待职守的态度具有内在关联。这种“移孝作忠”的逻辑,反映了中国传统政治伦理中的一种思维模式——家庭被视作国家的微观形态,而家风的优劣,则被视为影响吏治与社会秩序的重要因素。当然,这种‘家国同构’的治理思维带有鲜明的封建时代烙印,其核心是维护等级秩序,与今天以人民为中心、平等法治的现代治理体系有本质区别。在这样的观念下,一个在家恪守孝道的人,才有可能在外忠于职守;一个家风严正的家庭,更有可能培养出奉公守法的子弟。当然,今天我们所倡导的家风建设,已赋予其全新的时代内涵。

清代通过敕封官员父母的方式,将“孝”这一伦理观念转化为可授予、可彰显的制度化荣誉。以今日视角观之,这种机制巧妙地利用了家族荣誉感来推动伦理教化,皇帝褒奖杨珠夫妇“教子有方”,其用意不仅在于肯定一个家庭的教育成果,更在于向全社会传递一个信号,朝廷评价官员,不只考量其个人能力与政绩,也同样关注其家庭背景与家风传承。这种将个人品德、家庭教养与国家治理相联结的思路,构成了一种“家国同构”的治理方式,通过圣旨这一类具有权威性和传播力的文书形式,自上而下地渗透至地方社会。

今天,当我们重读这道圣旨,会发现它所倡导的“教子有方”“诗书传家”等理念,与当代社会对良好家风的重视间,存在某种跨越时空的呼应。尽管时代背景、制度框架已发生根本变化,但家庭作为社会基本单元的功能始终未变,父母以身作则、注重子女品德教育的价值也依然得到普遍认同。从这个意义上说,这道圣旨不仅是一件具有档案与文物的双重价值的珍贵实物,也为我们今天思考家庭教育与个人成长、家风建设与社会风气之间的关系,提供了一个可供回溯的历史参照。

这道圣旨形成时间距今已有300余年,虽纸面已暗黄,但字迹清楚,康熙大印色彩纯正,品相完好。如今皇帝诰命大多收藏在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流传在民间的极少,这件康熙年间档案价值和文物价值很高的圣旨,历经漫长的时间流传下来且保存如此完好实属难得,更显弥足珍贵。它是研究清代社会文化、伦理观念及国家治理思想的实物瑰宝,透过它,我们得以窥见那个时代如何将“孝”这一核心价值,通过制度化的荣誉赋予,融入世道,深入人心,成为维系家国同构秩序的重要纽带。但我们也应清醒认识到,新时代的家风建设重在平等、尊重与共同成长,而非单向度的“忠孝”服从。

圣旨原文大意如下:

赡养父亲,侍奉国君,作臣子,应尽忠孝之本分,以孝心为忠心,国家大力褒奖、赐恩于这类行为。你杨珠是候选州同杨世泰的父亲,自身行善,后人吉祥,教育儿子有正道良方,传承家风能继承祖先遗业。今因你的儿子奉法守职,热心公事,特封你为儒林郎,赐予朝廷的敕命文书。呜呼!特殊的荣誉必然及于父亲,恩宠之命一定光耀培育了优秀儿子的大人。尊重佑助启发的行为,奖励诚信热忱的精神。

尽其诚恳而奉行公事,嘉奖教养之劳是有原因的;推恩而及于母亲,应该隆重赏赐。候选州同杨世泰的母亲张氏,女中楷模,素有主持中馈的妇道令行;作为母亲的榜样,传下良好的教子之方,显现出欧阳修之母画荻的品行。今因你的儿子奉法守职,热心公事,特赠你安人的封号。呜呼!表彰无瑕疵的美好德行,以庄重华美的服饰彰显楷模,承受这显赫的恩宠,光耀黄泉之下的故人。

抚育前妻的孩子视若己出,尽母亲的鞠养之恩,褒奖抚恤与自己的孩子一同培养的行为,有朝廷表扬、鼓励的制度。你候选州同杨世泰的继母于氏,素为女中楷模,传承令闻美誉,相夫以敬爱,有益于家;教子以勤劳,尽其职责。今因你的儿子奉法守职,热心公事,特赠你安人的封号。呜呼!美好的品德因诏书更加光彩,妇道的楷模与翟茀同放光辉。以此整齐母亲的仪范,规诫臣子的本分。

这份珍贵的清代文书,既承载着历史的回响,也为我们深入推进新时代家庭文明建设,提供了可资借鉴的文化滋养。

(摘自《档案里的德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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