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昆
早晨的大禹公园,朦胧在一层薄薄的雾里。我沿着湖边的健身步道慢慢地走,步子轻而缓,露水打湿了鞋面,倒叫人心下清凉。晨练的人还不多,几位老人在打着太极,动作柔缓像湖中的水草,随波摇曳婉转。我寻一处石凳而坐,遥望着湖面出神——水面平得能照见人影,偶有飞鸟,影子便在水里划一道浅浅的印,随即又合拢消痕了。
正发着呆,忽然想起今天还要去参加一位亲戚的宴席,酒店订在新时代森海。看看时间,还早得很,何不先去酒店对面新湖公园走走?
穿过三条街,就到了新湖公园。这里的格局与大禹公园不同,湖水更阔,岸边的柳树也更高大,枝条垂下来,几乎要碰到水面。我沿着湖岸往西走,脚下是青砖铺的小径,缝隙里钻出些细细的草。湖边广场上有两位直播卖运动服装的年轻男女,还有两位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断断续续听见在谈论着他们年轻时,在伦镇经商赶集做买卖的事。
接近十点,我快步到了酒店,宴席已经快开始了。我随上礼,寻了个位置坐下,抬头扫了一眼四周——都是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宴席散了,走出酒店大门时,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空气里一股土腥味,混着雨水的清凉,倒也提神。趁着雨小,我拐向了马路对面的新湖公园。
公园里几乎没有人了,雨把游人都赶走了。我沿着湖边走了半圈,看到那座帆船篷还空着,便走过去坐下。篷很大,能遮住二三十平方米的面积,下面摆着几张长椅木桌。我坐在最边上那一条,听着手机播放的音乐,望着湖面。雨打在水面上,激起密密麻麻的水泡,一个破了另一个又冒出来,像无数只眼睛在眨。远处的新湖在雨雾里朦朦胧胧,心悦岛的树也只剩一团模糊的绿。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清冷,吹在脸上,酒意便散了几分。
正出神,忽然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两个年轻人正往篷下跑,几步蹿进来,气喘吁吁的。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冲我笑了笑。这才注意到他们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皮肤光洁,眼神明亮,说话时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那种笃定和朝气。
我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涌起一阵羡慕。他们的日子还长着呢,像一条望不到头的河,可以慢慢地淌,慢慢地看风景。而我的那条河,已经流过了最湍急的峡谷,开始进入平缓的河段了。河岸的景色变了,水流的速度也变了。
雨渐渐小了,从密密的水帘变成疏疏的雨丝。我又坐了一会儿。雨还没有完全停,湖面上偶尔还会落下一滴,荡开一圈涟漪,然后又恢复平静。帆船篷顶上积了雨水,偶尔有一大滴滑落下来,“啪”地砸在地上,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然后一切又归于沉寂。
我想,我是从这一天起,真正爱上了听雨观湖。雨声把世界隔在外面,密密地织成一道帘子;湖水平静地摊开着,照见天,照见云,照见一个不必扮演任何角色的自己。那些世事,有些过往,都暂时被雨水冲远了。往后下雨,我大概还会来这儿,买一包瓜子、一瓶冰苏打,静静地坐着——等雨来,听雨落,看湖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