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英特
在禹城市房寺镇境内有一条团结河,这是一条灌溉用的普通窄小河流,水量不丰,有时还断流,但其实它的前身就是流经禹城的最大河流——徒骇河。浩浩汤汤的徒骇河自禹城西南流入,一路向着东北方向流出自己曲曲折折的河道。新中国成立后,人民政府大兴水利,将流经房寺的这段徒骇河裁弯取直,改道他处,而这段徒骇河故道就遗落成今天的团结河。在团结河上有一座堤李桥,桥的得名源于桥头西的堤李村。该村由明代移民所建,因建在徒骇河大堤上,村人又基本上都姓李,故名“堤李村”。抗战时期,围绕着堤李桥,曾发生过一场规模虽不算太大、但在禹城颇为知名的战斗。当然,战斗发生时此处是徒骇河,而不是现今的团结河,彼时的堤李桥更不是此时的堤李桥,当时这里河宽桥长,才成为双方激烈争夺的要隘。
1937年11月13日一早,在黎济寨驻扎的日军倾巢而出,向南穿过房寺,选择经堤李桥过徒骇河,进逼齐河、济南。
徒骇河作为当地最大的一条河流,河宽堤高,当时的寻常水面宽约100—150米,两岸大堤相距200多米。堤李村附近的河流大致呈南北走向,河面略窄,河上建有堤李桥。驻守该桥的,是国军第三集团军二十师六十旅一二〇团二营。官兵们深知徒骇河是阻挡日军南下的一道天然屏障,堤李桥关系重大,早已在桥东沿大堤抢修了防守工事,设置了若干或明或暗的火力点,并炸毁了桥梁,断了日军直接过河的通道。全营将士据河而守,严阵以待。
上午10时许,日军大队1000余人马陆陆续续抵达徒骇河西北岸,日军兵力是守军的2倍,并配备了20余门火炮,拥有极大的火力优势。日军指挥官冈村见桥已被毁、对岸驻有守军,立刻下令强攻。炮弹呼啸着飞过河面,砸向对岸。随之,日军把充好气的橡皮舟推入河中,80多名士兵分乘5只橡皮舟,划水前进。
“鬼子渡河了!”伴随着守军观察哨一声喊,国军战士们抖抖身上的碎土,从战壕里爬起来。“弟兄们,瞄准橡皮舟,给我狠狠打!”营长一声令下,步枪、机枪一齐开火,渡河日军被打得抬不起头来,橡皮舟也开始漏气。岸上的日军见状,机枪、掷弹筒瞬间开火,以压制守军火力,橡皮舟上的日军也一面射击,一面试图继续前进,但遭到更猛烈的阻击,橡皮舟漏气速度加快,有两只舟内还进了水,鬼子们心慌意乱,一面用头盔拼命向外舀水,一面狼狈地退回己方河岸。
战事稍息,日军工兵抓紧修补受损的橡皮舟。最终,2只橡皮舟受损严重,无法使用,3只橡皮舟可以继续投入战场。
第二轮进攻,日军将炮击时间延长,直至3只橡皮舟快到对岸时,才炮火延伸。在守军第一道壕沟内,连长张金蛟身先士卒、亲率一个排战斗在最前沿,他一看情况危急,日军橡皮舟距离岸边越来越近,大吼一声:“手榴弹!上!”一声令下,20多枚手榴弹齐刷刷地飞出,日军的3只橡皮舟全部被炸烂,没有被当场炸死的鬼子也身受重伤,随水漂走,40多名日军全部交代在水中。日军指挥官冈村暴跳如雷,立即指挥各种火力一齐对准张金蛟的阵位进行报复性射击,前沿守军顿时伤亡惨重,张金蛟亦身中数弹,壮烈殉国。
日军丧失了所有橡皮舟,他们决定制作临时木筏。
在堤李村头,有一座3间房的祖祠,已有上百年历史,是李氏先人集资所建,使用了大量上好的木料。祖祠是一个家族的精神家园,百年来,村民们祖祖辈辈在这里祭祀祖先,调解纠纷,商议大事,是村民们心中的神圣之地。此时,这座祖祠被日军相中,炸倒房屋,抽取木料,捆扎木筏。
午后,日军将堤李村祖祠炸倒,抽取木料制成了6只木筏,再次发起进攻。我守军坚决予以反击。日军有火力优势,守军则有河流作为天然屏障,日军在木筏上无遮无挡,许多鬼子中弹落入水中,进入手榴弹投掷范围的2只木筏,先后被炸散,随水漂走。后面木筏上的日军见伤亡不断,攻取无望,只得退回。
就这样,在国军的严防死守下,逼退了日军三次进攻。但战士们还未喘口气,日军炮弹再次如雨般袭来,发起了第四次进攻。炮火未息,日军组织敢死队通过乘木筏、骑马泅渡、抱木浅游等方式向南岸进发。二营官兵虽已伤亡惨重,但他们仍拼死不退,班长傅千三带领10余名战士主动补充到前沿阵地,利用敌人在水里不便作战且缺少掩护的劣势,给予迎头痛击,第四次将敌人打退。而后,日军集中炮火对守军关键阵位精准射击,守军工事被彻底摧毁,二营官兵伤亡惨烈。轰炸的同时,日军再次组织渡河攻击,并将骑兵分成两股,分别向徒骇河的上下游跑出2里地之后,泅渡过河,形成三面包抄之势。此时,守军已大量减员,无力再分兵,弹药也已基本耗尽,不得不退出战斗,向安仁方向撤走。
国军撤走后,冈村下令修桥。为解决修桥的木料问题,日军将目光投向堤李村那片茂密的果林,于是闯进村庄,挨家挨户搜找青壮劳力,让他们到果园里砍伐树木。
修桥的同时,日军也没闲着,他们抢掠、宰杀村民们的家禽100余只、生猪3头,支锅做饭。天擦黑时,桥梁修好,日军也已吃饱喝足,带着火炮、车辆、骡马等全部辎重,跨过徒骇河,向着安仁方向,追赶中国军队,将战线继续向南推进。
日军走了,看着近乎光秃了的果园、空了的鸡舍猪圈、被毁掉的祖祠、家家户户洞开的宅院,堤李村的老百姓们欲哭无泪,原本鸡犬相闻、田园牧歌的美丽家园,变成了满目疮痍的战场。而战场上那一个个为国捐躯的烈士,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更是让村民们心疼得泪流满面,他们自发地掩埋了这些不知家在哪里的烈士。
为了纪念这场堤李桥战斗,村民们把自己的村名由“堤李”改为“堤李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