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旧时光

□赵霞

周末双休,常态便是回老家。抛开琐事,守着家里的烟火气,心里满是踏实。

巷子里,推着三轮车的大爷慢悠悠走着,吆喝声清亮,把老家周末的热闹揉得温软又绵长。听着这一口地道的乡音叫卖,儿时乡村的模样竟清晰地浮上心头。

老家的院子里,爸爸辟出一方小菜园,秸秆扎的篱笆围着四周,里头种满了各种蔬菜。虽春寒料峭,但几株新绿随风摆动。

那时,我总跟着爸爸守着这方菜园。爸爸弯着腰,捏着小锄头顺着菜垄一下下轻翻泥土,动作稳实又利落。我攥着巴掌大的小铲子跟在他身后,笨手笨脚地扒拉着土块。有时爸爸提着水桶逐垄浇菜,水流顺着瓢沿缓缓淌进泥土,慢慢浇透;我便举着小水壶踮着脚,给矮墩墩的小葱、韭菜洒水。过些时日,等黄瓜和豆角的秧子渐渐长高,爸爸便忙着为它们搭架子。他蹲下身,把竹竿稳稳插进土里,再伸手扯过藤蔓轻轻绕在竿上,指尖细细掐掉旁生的嫩尖。我在旁帮着递竹竿、扶架子,衣角总蹭到菜园的泥土,沾了满身泥点也毫不在意。晨光轻轻洒在肩头,指尖沾着晨露的微凉。如今忆起,手心仿佛还留着小铲子的粗糙触感,鼻尖也总萦绕着淡淡的泥土香。那方小小的菜园,是晨光里最温润的慰藉。

随着温度渐升,等暑气漫了上来,乡村的忙碌便从菜园蔓延到了麦场。

夏日中午,阳光毒得晃眼,地面被晒得滚烫。我揣着菜园里刚摘下的脆生生小黄瓜,蹦蹦跳跳奔向麦场。一进场,热风扑面而来,细碎的麦糠蹭过脸颊,烫乎乎的风里浸着麦香。大人们无暇歇息,男人们赤着膊,脖颈搭着毛巾,脊梁被日头晒得黝黑发亮,汗珠顺着脊背的沟壑滚落,砸在滚烫的地上瞬间蒸发。爸爸和爷爷挥着木锨,胳膊上的肌肉随着动作起伏,将混着麦糠的麦粒扬向空中,麦糠随风飘远,金黄的麦粒簌簌落地,堆起一小片金灿灿的麦山。妈妈裹着蓝布头巾,弯腰拢着麦粒,指尖被麦芒扎得通红,仍只顾着收麦成垛,手里的簸箕颠得稳实,细细筛去杂屑。我们孩子也凑热闹,拎着水罐给大人递水,用小扫帚扫着散麦。累了,就坐在麦垛旁啃黄瓜。偶尔趁大人不注意追逐打闹。笑声混着农具碰撞声、乡亲们的吆喝声,在麦场上空轻轻漾开。没人喊苦喊累,想来大人们都在暗暗盘算着今年的收成。他们的脸上挂着汗珠,眼里却闪着欢喜的光。一身汗水换得满场的金黄,夏日的辛劳,都悄悄揉进了沉甸甸的麦堆里。

夕阳西斜,橘红的霞光漫过院落,柔柔洒在院里的石榴树上。院中的石榴树枝丫舒展,层层绿叶油润发亮,风一吹,叶影轻摇,花气淡淡弥散。忙碌一天的家人,终于歇下了脚步。我们搬来小凳,围坐在树下。妈妈端上切好的西瓜,爷爷捏着旱烟袋坐进树荫里,我挨着奶奶蜷在小凳上,奶奶摇扇为我纳凉。我们聊着家常话,有说有笑。晚风穿叶簌簌响,混着家人的低语,院外几声犬吠、远处稀落蛙鸣,更衬得小院里一片安稳。月光渐亮,斑驳的石榴树影裹着一家人,也裹着我心底那段最珍贵的旧时光。

而今,小院已因拆迁不复存在,我们搬去了社区。风,吹老了岁月,吹走了故院,却吹不走刻在骨肉里的情,吹不走心底的念,吹不走凝在岁月里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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