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1日，济南，热浪蒸腾。但一场与超强台风的“赛跑”，早已在山东省防汛抗旱指挥中心（以下简称“指挥中心”）争分夺秒地进行。

今年第9号台风“巴威”来势汹汹，预计将于12日下午开始影响山东，省气象台发布台风黄色预警、暴雨蓝色预警，省防汛抗旱指挥部启动防汛防台风三级应急响应。

水库，是防汛抗洪的“主力”。山东现有水库5488座，它们拦在上游，削峰错峰，保护着下游千万人口和连片良田。但“主力”用不好，也是“风险点”——一旦库容不足、调度失当，高水位运行的水库就是悬在百姓头顶的“一盆水”。

立足最不利局面

11日清晨6时，指挥中心的灯又亮了一个通宵。办公桌上放着刚刚打印出来的防汛抗旱工作专刊——雨水工情、防御开展情况、未来天气预测等，薄薄几页纸，信息梳理得密密麻麻。这份专刊很快被报送至相关部门。

“这是入汛以来的常态。”省水文中心党委专职副书记衣学军说，强降雨前后和降雨期间，每天会商研判从未间断。最近更是加密频次，尤其台风“巴威”生成以来，带班领导24小时值守，一刻没松过神。

就在8日的会商会上，形势预判让所有人绷紧了神经：“如果发生类似2019年‘利奇马’台风相同量级的暴雨，在大中型水库不腾库的情况下，沂沭河、大汶河、小清河、弥河均将发生超标准洪水，南四湖将超设计水位，东平湖将超防洪运用水位。若流域平均降水量达400毫米，水库均不腾库，流域内91座大中型水库将有70座超设计水位。”

会商结束，与“巴威”的“赛跑”迅即开始。

“上一轮强降雨9日上午刚结束，留给山东窗口期打满算不到三天。”衣学军说，入汛以来接连发生多轮强降雨过程，大部分地区土壤已趋饱和，产汇流速度加快，极易形成叠加效应。“必须分秒必争，抢在风雨到来前最大限度腾出防洪库容、留足纳洪空间。”

8日以来，莱西产芝水库出库流量由2立方米每秒提升至210立方米每秒，腾出库容807万立方米；沂水跋山水库出库流量由22立方米每秒提升至308立方米每秒，腾出库容764万立方米；费县许家崖水库出库流量由6立方米每秒提升至109立方米每秒，腾出库容229万立方米。沂河、沭河、大汶河等骨干河道拦河闸、橡胶坝等均有序提闸塌坝，留足行洪空间。

“智慧大脑”让决策从凭经验到靠算力

水库的精准调度，离不开数据支撑。

在指挥中心大厅，记者看到了支撑调度的“底牌”——山东省水库运行管理矩阵平台。5488个蓝色光点星罗棋布，每一座水库的实时水位、蓄水量等一目了然。

作为全国现代化水库运行管理矩阵省级试点，平台接入了气象网格化降雨预报、水文数据和卫星遥感影像，与水利部、市县平台互联互通。技术人员点开沂沭河流域，输入“24小时降雨200毫米”，系统立即开始模拟洪水演进——上游哪座水库先溢洪、下游河道哪个断面会超警戒、沿河哪个村庄可能进水，全部可视化预演。

“以前我们更多凭经验，现在能做到每座水库精准算账。”省水利厅运行管理处四级调研员王一鸣说，平台能计算出每座水库在给定降雨条件下的安全起调水位，然后倒推出需要预泄多少、什么时间开始泄、以多大流量泄。“每个水库都有自己的调度方案。”

连日来，省防指以“一市一单”形式，向有重点防洪任务的11个市下达了预泄腾库指令。到11日14时，全省大中型水库已累计腾出近35亿立方米防洪库容，全省大中型水库全部低于汛限水位，其中156座大中型水库水位低于汛限水位1米以上，为应对本轮台风留足防洪空间。

“最后一公里”是真正的考验

山东5488座水库中，绝大多数是小型水库——数量多、分布散、基础弱，是防御中最薄弱的一环。

记者采访期间，指挥中心的电话铃声时常响起。工作人员正在对上一轮强降雨中溢洪小水库集中的枣庄、济宁、泰安、日照、临沂5个市，逐一电话抽查小型水库“三个责任人”在岗情况。

“我们不光发文件，得一个一个电话确认。”王一鸣说，对小型水库，尤其是“头顶库”“串联库”，要求必须提前备好挖掘机和彩条布，一旦水位快速上涨，随时准备扩挖溢洪道、铺设彩条布护坝。

主汛期前，全省已完成86座小型病险水库除险加固，新鉴定出险的水库全部空库运行。

晚上8时，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指挥中心大厅里，大屏幕上的“巴威”正缓慢地朝西北方向移动，每一名工作人员都在紧张忙碌着。矩阵平台每隔几分钟刷新一次数据，各水库的纳雨能力分析结果滚动更新——哪些水库距离汛限水位最近、最需要重点监控，一一排列出来，清清楚楚。

窗外，热浪依旧。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可能是风雨到来前最后一个平静的夜晚。指挥中心灯火通明，这场与台风的“赛跑”，还在继续。

（大众新闻记者 方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