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琢
小满时节,穗满浆饱。当我们穿行在市中街道齐整洁净的柏油路上时,拂面的微风柔软而多情。茫茫的原野尽是整齐的麦田。道路两旁除了依依的杨柳,就是硕果累累的油桃树,密密匝匝的花椒树,红红火火的石榴树。目之所及,群芳摇曳,楼宇簇新。
我忽而记起六一居士那首《归田园四时乐春夏二首》中的几句诗:“南风原头吹百草,草木丛深茅舍小。麦穗初齐稚子娇,桑叶正肥蚕食饱。老翁但喜岁年熟,饷妇安知时节好。”同时同节,此情此景为何竟是如此不同?而今笑容可掬的农人眼望瓜果飘香的丰收,又岂会不知时节的美妙?
回想儿时,无数个清晨与暮落时分,在雾霭氤氲中总会有一个背肩佝偻的菜农,一口苔藓遍布的老井,一个光滑无比的辘轳,一副两头弯弯的扁担,一把豁口斑驳的木瓢。几十年前,舅舅就是靠种植瓜菜为生,尤其擅长种西红柿,而我的童年几乎是在舅舅的瓜棚里度过的。他摇尽了岁月,淘尽了井水,挑尽了心血,洒尽了辛酸。地温不稳,怕冻苗;大旱无水,畏毁苗;雨水频繁,恐落秧;久阴不晴,忧授粉;狂风大作,惧落果……总之,靠天吃饭,整日担惊受怕。
好不容易盼得丰收,还要每日披星戴月起早骑着自行车,驮着两大篓筐西红柿去赶集。五天要赶三个集,跑遍方圆三十里的村村镇镇,剩下的两天除了浇水施肥,就是剪杈捉虫。碰上阴雨连绵的倒霉日子,即使踏着泥泞,穿着胶鞋,也要披着塑料布走村串巷到人家门口叫卖,雨水打湿的毛票在贴身的衣物里被滚烫的胸膛很快就焐干了。
前不久,单位受到邀请,可以到孙庄的西红柿基地参观并亲自体验采摘的快乐,大家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然而,当我随着众人步入两米多高的温室大棚里的时候,里面的配置还是刷新了我的认知。厚厚的泥墙阻挡了曾经凛冽的寒风,宽大的塑料薄膜吸纳了足够的光线,崭新的电机随时为提取地下水提供满满的动力,有序的铁丝支撑着浑身是果的秧棵,手腕粗细的橡胶水管静卧在菜畦里,附着在菜畦上的麦糠保湿又保温,将来还可以做肥料,一举三得。郁郁葱葱,高约一米七八的西红柿秧是我所未见过的,上面挂着透着馨香、颜色各异、大小不同的西红柿。有人兴奋地用镜头记录这魅力十足的美景,有人好奇地向主人了解如何辨别西红柿成熟度的小窍门儿,有人则迫不及待地开始动手采摘,还有人在主人的鼓励下已经身手敏捷地摘下一个,捧在手心,轻轻擦拭后,就咬开了皮薄肉厚的西红柿。吃完砸吧砸吧嘴,唇齿间的馨香久久不去,使人不得不露出满足而幸福的笑容。
大家排队付款之际,我看到容光焕发的七旬老翁都能驾轻就熟地使用微信,很是感慨!如今的农民真的是走在了康庄大道上。回程时,暖风掠过发际,我的耳边回响着那首传唱了几十年并将继续传唱下去的优美旋律——“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炊烟在新建的住房上飘荡,小河在美丽的村庄旁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