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翟云峰
从开春到初夏,北方天气干旱少雨,正是农村建房的黄金时段。望着老家一排排亮堂堂的红砖瓦房,恍惚间,40年前盖土坯房的温暖情景,猛然从脑海中浮起。
时间回到上世纪80年代初期。由于我家人口多,兄弟四个挤在父母的三间土坯房里。因为住房十分紧张,又加上我结婚之需,所以盖房成了生活中的大事。在那个物资十分匮乏的年代,尽管盖土坯房比较简单,可我当时两手空空,谈何容易。
父母对我盖房非常上心,弟弟们也随着大人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父亲是绑秫秸芯的好手,这秸秫芯是铺房顶用的必备材料。父亲绑的秫秸芯,既美观,又结实,像一条飞舞的长龙,龙头昂扬,龙尾逶迤,灵动非凡,令人啧啧称赞。母亲抱来麦草,拿来砍刀,垫上结实的榆木墩子,把麦草剁碎,准备脱坯和泥用。她包着头,系着围裙,手里不停地忙活着,嘴里轻轻哼唱着歌谣,似乎连那经常疼痛的胳膊也不疼了。弟弟们在父亲的指导下,到附近砖窑捡些废砖块,再用手推车运回家中。
脱坯那天,邻居李大哥找来6个小伙子,个个身体倍棒,天刚露出鱼肚白就来到脱坯现场。和泥时,众人分工明确,推土的,挑水的,放碎麦草的,动作很是麻利。一会工夫,就堆起小山似的泥堆。李大哥不顾泥浆凉得透骨,穿上水靴在泥中来回踩动,目的是把泥和得柔软粘腻。大柱子脱掉了外衣,上身只剩下一件白色老粗布背心。只见他甩动起泥叉,翻飞如舞,搅动得泥浆如花四溅,真好像一位行武之人在练功一般,一招一式都让人赞不绝口。其他四人,也早就跃跃欲试,忙着清理现场,准备好脱坯用具,就等一声令下,大展身手。
脱坯开始了,供泥的快步如飞地推着装泥的车子,额头上的汗珠如同珍珠般滚落。按模子的人,双手抓起泥团,用力摔在模子里。四角压实,然后用手蘸水把坯的表面抹得平整光滑,动作之快,令人赞叹。在这热火朝天的劳动中,每个人的脸上满是泥浆点,在阳光的照射下,如同金箔般闪烁,个个像极了杂技团里的滑稽演员。
经过一个月的时间,盖3间土坯房的材料已准备就绪。本家瓦匠老五叔在外村又请来3个瓦匠,他们测地基,砌下墙基脚(全石砌筑,能起到防潮、承重的作用),然后开始码土坯墙。在码土坯墙中,几位师傅一个赛一个,都是那么熟练。其中老五叔的技术比另外三人更胜一筹。你看他,拿起一块土坯是那么轻巧,像手中把玩一个如意之物,轻松拿捏摆布。随着大铲里的粘泥甩出一条弧线落下,随手放在墙上的土坯严丝合缝,其速度之快,令在场的人拍手称奇。
土坯房封顶那天,全村男女老少都来了。男人们站在新砌的房顶上,一根根放好檩木椽子,一层层铺好秫秸芯,一遍遍压实红粘土,一铲铲抹匀最后的泥浆。特别亮眼的是我们村的大个李,他身高两米零二,伸手就能摸到房顶,往房上甩泥是他的拿手活。他站在泥堆旁,握着大铁锨,像拿着一个小簸箕,把一锨锨泥准确扔到指定位置。不一会,大个李脸颊上就淌下了汗水。大柱子见状,马上拿起毛巾给他擦,大个李只是咧嘴笑了笑,又默默地去扔泥了。
妇女们在新搭建的锅台旁择菜。快嘴王二嫂高一声低一声地喊着:“厨师该炒菜了……面和好了没有?”……真像一个“大支宾”的样子。此时,女人们都行动起来了,奏响了锅碗瓢盆交响曲。小孩子们在房前场地玩耍着,是那么开心快乐,整个村庄呈现出一派欢腾的景象。
土坯房,是历史的见证,是多少代人乡村生活的见证。土坯房的温暖回忆,将永远铭刻在我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