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冠深
小时候,我恨不能自己变成一只鸟。我太羡慕鸟儿在天上自由自在地飞翔了。不能变鸟就想着养鸟。养只什么鸟呢?只有小麻雀是最容易弄到的。就爬上我们家西屋的屋门,从墙窟窿里摸出一个热乎乎的紫色肉蛋蛋,小心翼翼地放进我自己插的一个蝈蝈笼子里。
我的养雀目标,用我家乡的话说是“喂尖”,即养大并且驯化:我让它飞它就飞,我招它来它就来,跟我形影不离。
我将养麻雀的蝈蝈笼子挂在我睡觉的屋子的梁上。一听见人的动静,小麻雀就张开它的大嘴,扎煞着没有羽毛的双翅,吱吱作叫,呼唤喂食。我便咬一口玉米饼子,反复咀嚼,然后用手指捏着,一点一点地送到它的嘴里。
我的小麻雀长得很快。等到羽毛丰满的时候,一见了我它就耷拉下双翅不停地颤动,将全身的羽毛蓬松开来,嘴里轻轻作声,如窃窃私语,表现着对于我的依恋和亲昵。我以为我已经将它“喂尖”,可以放飞了。
那是一个早晨,在经过反复思想斗争之后,我打开了笼子。好像有些恋家,也许由于胆怯,几经犹豫,小麻雀才跳出笼子,扑棱棱飞上我的肩头。正在左顾右盼,似乎听到了伙伴的呼唤,一下子勇敢了许多,回应了两声,径直向家西的树林子飞去。第二天早晨,我又把它从笼子里放出,它又飞上了我的肩头,接着就又向家西的树林子飞去。
到晚上它没有回来,第二天晚上还是没有回来。我心里慌了,连忙到树林子里寻找。不知啥时一位爷爷来到跟前,他在问明情况以后表示,我应该也替小麻雀想想。他说:“麻雀虽小,但也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它想自由飞翔,也想像其他鸟儿一样,三五成群,叽叽喳喳地在枝头歌唱。”
是呀!生命无论大小,皆有追求独立与自由的本能,真正的喜爱并非占有,而是尊重其天性与意志。从这以后,我没再寻找小麻雀。
我那曾十分伤痛的心,也渐渐趋向平复。偶尔想起来时,尚存一丝幻想:说不定什么时候,它会突然落上我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