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天宝元年(742年)深秋,齐鲁大地被连绵秋雨浸透。这天午后,唐玄宗李隆基的东巡队伍在泥浆中艰难前行,终于抵达黄河岸边的祝阿县城南。
“停!”前方突然传来呼喝。龙辇猛地一晃,一内臣掀开帘子急报:“贺老先生的牛车陷进泥坑里了!”皇帝抬眼望去,80多岁的贺知章正颤巍巍站在雨中,紫色官袍下摆沾满泥浆,五六个人正喊着号子推那辆陷进泥坑里的牛车。
李隆基踩着黄绸踏凳下了龙辇,金线绣的龙靴刚落地就陷进泥里。他摆手推开要撑伞的宫人,径直走向路旁被雨水冲开的土沟。浑浊的水流中,半截青石板露出龙尾纹样,旁边散落着刻有云雷纹的陶片。
“这些东西什么时候现世的?”皇帝摸着冰凉的陶片问道。祝阿县令提着官袍小跑过来,黑皮靴糊满黄泥:“此乃古禹息城遗址,去年黄河改道冲毁堤岸,这些古迹才重见天日。县志有载,大禹治水时曾在此驻跸。”
东北角突然传来城墙坍塌的声音,惊得几匹战马扬起前蹄。烟尘散去后,众人倒抽凉气——坍塌的土墙里竟嵌着一块丈余高的青石碑。碑顶的盘龙纹虽已模糊,但龙眼镶嵌的青玉仍在雨中泛光。最稀奇的是碑上的字,既不是篆书,也不是楷书,笔画弯弯绕绕的,就像一群蝌蚪在水里游来游去。
侍卫们扶着贺知章,把他带到了石碑跟前,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抚摸着石面:“大禹在宛委山得到刻着神秘文字的金简……”老臣的南方口音混着雨声,惊飞碑旁几只小鸟。拓工试了三种墨汁都印不上字,还是老县令想出办法:用朱砂混着鱼鳔胶,终于拓出血红色的字迹。
当夜行宫灯火通明,李隆基对着摹拓的碑文彻夜未眠,案头《禹贡》泛黄的书页被烛火镀上金边,济水故道图与今日黄河流向在舆图上交错重叠。卯初时分,他忽然抛笔大笑:“禹疏九河,瀹济漯而注诸海,原来这祝阿县竟是禹息之地!”
天还没亮,大臣们就被叫到行宫。李隆基把连夜写好的诏书拍在案上:“当年汉武帝在汾阴挖到宝鼎改了年号,如今大禹遗迹在祝阿现身,此地为禹息故城,从此将祝阿改名禹城,永祭大禹!”群臣高呼万岁,屋檐下的铁铃在晨风中叮咚作响,像是远古治水的工具在碰撞。 (摘自《100个禹城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