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传玉

房子,始终是老李夫妻俩的心病。房子小，增加四口人住不下，连续几个春节与儿子一家就没团聚。

买处面积大的房子，成为生活目标。为此，老李两口子先后考察了十几家房地产项目，才最终定下目标。他们拿出多年的积蓄，贷了部分款，买下靠近公园一个新建小区的一套三室两厅，盼望着春节一大家子能够过个团圆节。

望着宽敞明亮的房子，老李盘算着，老李两口一间，儿子儿媳一间，两个孙子一间。接着就考虑如何装修省钱、环保，还要美观、大方。货比三家，老李跑了多家装修公司，还是不放心。一次，他看到邻居家装修的房子挺不错，就问这是哪家装修公司，邻居向他推荐了一对干装修的年轻夫妻，说他们很实诚，并建议老李去看看那对夫妻装修的几处房子。

老李实地查看后，总体感觉不错，于是约见那对夫妻。他们三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体面，像写字楼里的白领，不像平时见到的那些灰头土脸的装修工人。男的小王，高高的身材，一身休闲装，脚穿黑色皮鞋，一头短发，显得很精神。女的小张，身穿一身白底红花的连衣裙，脚穿半高跟的白色凉鞋，漂亮的圆脸大大的眼睛，披肩长发拢在脑后。

年轻夫妻说话很是文雅。老李把装修设想详细说了一下，小张在小本子上仔细地记下，不住地点头，不时地问这问那。小王说，质量肯定没有问题，价格也好商量，但时间四个月太短，质量不能保证，至少要五六个月。老李很奇怪，一般干装修的，都会先承揽下工程，其他再说，可这对小夫妻先谈时间，真是第一次遇到。

年轻夫妻仔细丈量房屋，很快设计出从电线、管道埋设，到客厅、卧室、厨房、洗手间的装修细节，再到房屋整体设计效果图等，打印出厚厚一叠图纸。又细致地列出装修材料品牌、规格、数量等，最后折算出的装修总价格比较合适。看着他们认真仔细的样子，老李决定让他们干，但前提是质量必须保证。双方于是签订了合同。

年轻夫妻干起活来蛮实在，挑剔的老李看了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但老李发现一个有趣的事：年轻夫妻每天来干活时，都穿得漂漂亮亮，到新房后要先换下干净的衣服鞋子，穿上专门的工作服才开始干活；完工后不管天气冷热都洗冷水澡，再换上干净衣服，打扮得漂漂亮亮，骑上一辆半旧摩托车，回到20公里外的郊区农村家中。

真是太奇怪了，穿着讲究，到工地要换衣服，每天如此也不嫌麻烦，老李跟老伴说。“不能只看外表，关键是把活儿干好。”老伴说。

装修是大事，老李每天都去看装修进度。他又发现，小夫妻干活时喜欢播放低缓的音乐，时而钢琴曲、二胡曲，时而交响乐、民族音乐，营造出轻松柔和氛围。施工现场很整洁，装修木材、铁料、涂料、油漆、电动工具、手动工具等，都分门别类有序地摆放，墙上挂着图纸、进度图，都标识得清清楚楚。

每次老李来施工现场，小王都会停下手头的活儿，笑呵呵地给老李介绍进度。一次闲谈时，老李忍不住问道，看你们每天都很辛苦，到装修现场还要换衣服什么的。小王似乎听出什么来，说道，每天工作结束时，习惯洗个澡换好衣服再回家，的确浪费些水，这在结算工程款时会适当减让的。老李担心人家误会，说道，不是这个意思，这点水算不了什么。

站在旁边的小张拢了拢长发，接着说，一些事情真不愿多说，我们家经济条件也不是那么好。穿着干净衣服外出，穿着干净衣服回家，想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不能因为劳累而失去体面，同时也会让别人看着舒服。更重要的是，想让多病缠身的公公、瘫痪多年的婆婆，每天看着我们光鲜地进出，他们心里会更踏实。也让孩子看到，父母依靠双手辛勤劳动，也可体面地生活，不丢人的。说着，小张的眼圈红了。小王抬头望向窗外远处公园，过了一会儿，慢慢地说道，乡下的孩子，有脚就会有路。麦子捆根、谷子捆梢，困难总能够解决。树叶黄了，都会返绿的，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生活会越来越好的。

一个周末，年轻夫妻带着两个孩子来到装修现场，说孩子想看看爸妈工作的地方，也想去动物园。两个孩子阳光活泼，穿着漂亮的衣服，叽叽喳喳的像两只小喜鹊，很讨人喜欢。

工程如期完工，老李夫妻瞧瞧这、摸摸那，很是满意，皆大欢喜。小夫妻因洗澡减让500元工程款，老李说这怎么行，坚持将装修款全额转给年轻夫妻。

过了不久，老李收到一个快递，打开包装一看，是个电饭煲，附着500元的购物票据，还有留言：李叔叔好，芝麻开花节节高，这是我们送给您新家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