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长勇练习吉他

演出结束后,乐队与工作人员合影

乐队在澳林城市之窗演出
口述朱长勇 整理 本报记者李姝漫 本报通讯员崔昕 宇文泽阳
8月30日晚8点,乐陵澳林城市之窗的灯光已经亮起。我拨下第一个和弦,鼓点稳稳落下来,贝斯顺着跟上去,主唱的声音穿过夜晚的风,飘满整个广场。有人停下脚步,有人干脆坐下来听,几个孩子跑到台前,瞪着眼睛盯着我的手。这是我们广源路乐队每晚的演出,从8点到9点半,唱给乐陵的夜。
我叫朱长勇,1989年出生,土生土长的乐陵人。白天我在公司做后勤,周末去庆云教吉他,到了晚上,我是这支乐队的队长、主音吉他手。有人说我折腾,全年无休,图什么?我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就觉得,人一辈子总得有个东西让你眼里有光。音乐,就是我的那束光。
后厨里走出来的吉他手
我跟音乐的缘分,说起来挺曲折。
小时候家里条件一般,初中毕业我就出去打工了。2004年,我到天津塘沽做学徒,颠勺、切菜、刷盘子,一天下来胳膊都抬不起来。那时候谁能想到,一个颠勺的厨师,日后会跟吉他扯上关系?
16岁那年,我看了一场Beyond的演唱会录像。黄家驹一开口,我整个人都愣了。原来歌可以这么唱,吉他可以这么弹。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天就跑去琴行,花了两个月工资,抱回一把最便宜的吉他。
当厨师练琴,全靠挤时间。中午休息2个小时,别人打牌睡觉,我躲进没人的面点间,关上门自己练。手上磨出泡,泡破了结痂,茧子一层叠一层。当时网络不发达,没人教,我就买书、买光盘,照着练。每周唯一一天休息,我就跑去塘沽金街,那里有乐队驻唱,我站在台下一看就是一晚上。
26岁那年,我辞掉了厨师的工作,去琴行打工。身边人都说我疯了,厨师长都当上了,收入也稳定,瞎折腾什么?可我心里清楚,再不试一次,这辈子就错过了。在琴行我不要工资都行,就为了能摸琴、学琴。后来认识了一个在河北盐山开琴行的朋友,两人一聊很投机,决定合伙加盟业内有名的金手指琴行。
2017年,我去武汉参加他们的封闭内训。从三星到七星,正常进度得学好几年,我硬是用一年时间啃了下来。每天练琴七八个小时,手指磨得发烫,碰到琴弦都钻心疼,最难的曲子反复抠到凌晨,弹到手指发麻不听使唤。结业时我被总部返聘为培训助理,那一年的苦,值了。后来,我在庆云开了琴行。
那些年,我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想组一支自己的乐队。可身边找不到志同道合的人,我就在琴行里教学生,带着孩子们组乐队、排节目、做汇报演出。看着他们在台上弹琴唱歌,我既替他们高兴,又有点羡慕:什么时候,我也能站在台上,弹自己想弹的歌?这个梦,迟早得圆。
乐队成立 梦想成真
组乐队这件事,比我想象的难太多了。
2023年,我跟主唱刘志洋在一个饭局上认识。他是美术专业出身,在单位写材料,平时话不多,但一开嗓,感觉就对了。我俩一拍即合,说要不组个乐队吧。
可说起来容易,凑齐人难。一支乐队至少要有主唱、吉他、贝斯、鼓手,而且每个人得有时间、有热情,家里还得支持。我常说,组乐队比谈恋爱难十倍不止。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组乐队是多个人、多个家庭的事。
最开始乐队就3个人:我、主唱刘志洋,还有一个吉他手。那时候缺鼓手,演出只能放提前录好的伴奏,听着总觉得少点什么。2024年夏天,我们在澳林小舞台签了10场演出,演着演着胆子大了,干脆办一场Beyond纪念专场,那也是乐陵头一回有人办这种演出。
上台前刘志洋紧张得不行,喝了3两白酒壮胆,我还专门买了黄家驹同款的花裤子穿上。自己调音、试设备,灯光打下来那一刻,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我手都在抖。可第一个和弦一出来,什么都忘了,就剩弹和唱。那场演完,我们在后台坐了很久,没人说话,但每个人眼睛都是亮的。
热闹过后,现实又给我们泼了一盆冷水,那位吉他手因为工作生活太忙,实在挤不出时间,退出了。我特别理解,可人一少,更觉得这事难了。
专场办完,我觉得得有个自己的地方。2024年9月,我们开了间小酒馆,白天当排练室,晚上招呼本地喜欢音乐的朋友。酒馆一开,人还真慢慢聚起来了。
贝斯手刘浩瀚是我十多年的老朋友,早些年我在外头打拼,各自忙各自的生活,断了联系。没想到因为音乐,在小酒馆里重逢了。他之前是学舞蹈的,乐理零基础,但一直有个舞台梦。我说你要是真想玩,我教你弹贝斯。他也真下功夫,两个月就入门了。
29岁的鼓手贾璐高中是学美声出身,大学参加过音乐社团,他是朋友介绍过来的,一聊就对了脾气。节奏吉他手张佳在公安系统工作,自学吉他多年,去年6月正式入队。
前前后后近两年,我们乐队才算真正凑齐。
人齐了,感觉完全不一样。我们排的第一首完整的歌是Beyond的,5个人从头到尾合下来的时候,你看我我看你,都笑了。那感觉,像拼图终于对上了最后一块。
把乐陵唱给更多人听
现在我们固定每晚在澳林演出。但唱着唱着,我心里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我16岁就出去打工,在天津塘沽颠了好几年勺,后来又去盐山、武汉、庆云,走了不少地方。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可只有回到乐陵,脚踩在这片土地上,心里才踏实。这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哪条街原来什么样、哪条路什么时候修的,我都记得。这些年眼看着小城一点点变得更好,街道宽了、楼高了,澳林晚上热闹得像过节,可枣花的香味没变,马颊河的水还在流,老街上的吆喝声听着还是那么亲。
这种感情,最终化成了旋律。我写了第一首原创歌曲《乐陵乐陵》,词曲加起来2小时就写完了。不是因为经常写歌写得快,是那些话、那些调在心里攒了太多年,一开口就出来了。歌里唱的是枣林,是老街,是我从小到大的记忆。还有一首《广源路》正在打磨。广源路是贯通乐陵城区的一条路,也是我们乐队名字的由来,取这个名字,就是希望像这条路一样,扎在乐陵,成为这座城市的一部分,跟着它一起往前走。
今年,我试着把演出片段发到抖音上,想留个纪念。慢慢地,有外地的朋友留言,问“乐陵在哪儿”“乐陵有什么好玩的”,还有人说看了我们的视频想来乐陵看看。每次看到这些留言,我都特别开心,有人因为我们的歌知道了乐陵,有人因为我看到了我的家乡,这种满足感,跟演专场不一样。
我想接着唱,唱我们自己的歌,唱我们的家乡。让更多人听到乐陵的声音,知道山东还有这么一座宝藏小城。这里有千年枣林,有马颊河,有热热闹闹的夜市,有一群爱音乐的普通人。我们乐队能有多火我不知道,但只要还有人听,我们就会一直坚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