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方军操作无人机辅助授粉
□本报记者李海玲 本报通讯员梁民 姜国栋
7月21日，正午的阳光热辣辣地砸下来。禹城市房寺镇杜桥村的繁华家庭种植农场里，57岁的负责人杜方军弯腰钻进大豆玉米复合种植田，拨开一丛玉米叶子，仔细查看大豆长势。
“地是咱的根本，你糊弄它，它就不给你好收成。”杜方军望着这片田，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认真。
这片400余亩的农场，是他半辈子的心血。从做生意失败后回村种地，到如今获评“齐鲁乡村之星”，他用30多年，把对土地的这份痴迷，一寸一寸种进了脚下的泥土里。
从“门外汉”到“土专家”
1991年，杜方军高中毕业后，不甘心像父辈那样面朝黄土背朝天，揣着筹来的本钱外出做生意，一心想在外头闯出个名堂。几番折腾下来，不但没挣到钱，反而背了些债。站在人生的岔路口，他闷着头回了村。看着父母弯腰拾掇了一辈子的黄土地，杜方军忽然想明白了：庄稼人，根终究要扎在土里。可不能再是老一辈那种扎法——他要做个不一样的农民。
刚开始，手里没技术，心里也没底。杜方军把目光投向了市里、省里的培训班，只要是跟种地有关的课，他一场不落。“小麦不冬灌，产量减一半”“冬水春用、控上促下、提温保墒”……这些口诀，他抄在本子上，记在心里，晚上躺在床上还要默念几遍。可光背下来没用，头几次听课，他一头雾水。“水肥一体化”“减垄增地”这些新词，从专家嘴里说出来，他怎么也琢磨不透。
但杜方军有个倔脾气：听不懂就记下来，回来就往地里跑。别人歇晌午，他蹲在地里拿尺子量株距；别人收工了，他扒开土看墒情、比划着做试验。硬是把课堂上那些“天书”一样的理论，一点一滴落到了自家地里。
“一开始老师讲‘控上促下’，我寻思这不就是不让麦子疯长、让根往下扎嘛。后来慢慢琢磨透了，这背后全是科学。”杜方军笑着说。
理论得跟土疙瘩碰一碰，才能碰出真东西来。凭着这股钻劲，他从当初一知半解的“门外汉”，成了十里八乡有名的“土专家”。谁家麦子黄了、叶子卷了，都来找他瞅一瞅。
2018年4月，杜方军注册了禹城市房寺镇繁华家庭种植农场，从最初的几十亩地，一步步扩展到400余亩。自家地里的产量年年往上蹿，十里八乡找他问技术的人也越来越多。
2024年，他种出的125亩“粮王地块”，小麦亩产达836.17公斤，一举拿下了禹城市“粮王”称号。
一组数据让他下定决心
拿了“粮王”，杜方军没歇着。他把更多精力，投进了那片大豆玉米复合种植田——这项从2022年就开始试种的模式，他盼着能在自己手里越来越成熟。
说起来，当初让他下决心的，是手机上看到的一组数据：我国大豆进口量连续多年超过1亿吨，自给率不足15%。“这么高的依存度，万一国际上有个风吹草动，人家卡一下脖子，咱们的‘油瓶子’还稳当吗？”杜方军反复琢磨，“咱是种地的，土地就是咱的武器。国家需要大豆，咱禹城又是粮食主产区，这时候不站出来，啥时候站出来？”
当时，他提出要在房寺镇搞复合种植，村里不少人直摇头：“玉米跟大豆种一块能行？别两头都耽误了。”他没反驳，心里憋着一股劲儿。
但他不是蛮干。下这个决心之前，他已经盘算过自己的底子——农场连续7年都是基层农技推广补助项目科技示范主体，这些年跟市里的专家没少打交道，学来的技术心里有数。可真要上手，还是不敢大意：没经验，就捧着市里发的《大豆玉米带状复合种植管理技术》手册反复看；遇到难题，就追着来授课的专家问。从播种到田间管理，他天天泡在地里，生怕行距差1厘米、除草晚一两天。
一年下来，账算得明明白白：玉米亩产700公斤，比单种玉米减了100公斤，但大豆多收了102公斤，加上国家补贴，每亩反倒多挣近300元。400余亩地，一年净挣12万余元。“玉米基本不减产、大豆白捡”，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不再是口号，是实打实的收成。
“种地这活儿，光埋头苦干不行，得抬头看路。国家要啥、市场缺啥，咱就种啥，既保了粮袋子，又鼓了钱袋子，这是双赢。”他说。
如今，这片复合种植田里，玉米挺拔，大豆舒展，一高一矮，相互依存。他几乎每天都来，用那双摸了30多年泥土的手，感知庄稼的每一次拔节。“你看这玉米和大豆，一个往上长，一个向两边铺，互不抢光、互不争肥，播种的时候行距、株距差1厘米都不行。”杜方军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现在长成这样，说明今年管得还算到位。”
复合种植模式很快引来周边乡镇的关注。房寺镇及周边不少种粮大户陆续来地里看长势、问技术，禹城市农业农村局也将他的种植数据纳入技术推广案例。“我的地就是一块试验田，种成了，大家都能照着干；种不成，损失我扛。”杜方军说。
此后，杜方军年年扩大复合种植面积。播种行距株距精确到厘米，除草抢在苗前完成，水肥按需精准供给。这套规范和精细的操作，被他一年年打磨得愈发成熟。
“以前讲三分种七分管，现在得倒过来，叫七分种三分管。播种这一关把住了，后面就省心多了。”杜方军蹲在地头，指着一行行整齐的玉米说，“种地这事，跟伺候人一样，你糊弄它，它就糊弄你。”
技术传出去，效益生出来
效益摆在那里，账算得清清楚楚，周边农户坐不住了。大伙儿亲眼看着杜方军地里的玉米不减产、大豆白捡钱，开始主动找上门来取经。杜方军从不藏私，“技术这东西，捂在自己手里没用，传出去才能生效益。乡亲们都好了，那才叫真好。”
这些年，他为村民赊销大蒜种子、化肥和农药，缓解资金压力；借助推广新技术、新品种和订单种植，把经验和路子送到乡亲们手中。农场辐射带动周边农户600余户，种植的农产品价格高于市场均价2%，亩均年增收200余元，累计带动增收超80万元。
“让中国粮袋子装上更多禹城粮，让油瓶子盛上更多禹城豆——这话不是我说的，是我干出来的。”杜方军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却透着十足的底气。
钱袋子鼓了，杜方军心里还惦记着另一件事——回报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疫情期间，他主动把社区防疫值守的担子揽了过来，自掏腰包捐了1000多元的物资。村里谁家遭了难，他也记在心上，连续多年参加“慈心一日捐”，逢年过节走访慰问困难群众，送出慰问金和米面油价值2000余元。钱虽不多，但对于一个庄稼人来说，每一分都是心意。
2025年，杜方军被评为“齐鲁乡村之星”。“这些称号是肯定，更是责任。我还要在推技术提单产上持续用力，让更多乡亲尝到科技种粮的甜头。也想把这片地种出个样板来，让年轻人看看，种地是有奔头的。”说话间，他回头望了望身后那片地，正午的阳光打在玉米和大豆的叶子上，满眼翠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