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晓龙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随之而来的还有漫天飞舞的杨柳飞絮。对过敏人群而言,这“四月飞雪”并非诗情画意,而是喷嚏连连、泪眼婆娑的烦恼。于是有人喊出“把这些树全砍了”的气话。情绪可以理解,但“一砍了之”的提议却经不起推敲。
杨柳树当真该砍吗?答案是否定的。它们不是“生态祸根”,而是城市绿化的“中流砥柱”。一株成年杨树,一年可吸收170公斤二氧化碳、释放120公斤氧气、滞尘10公斤;柳树更胜一筹,一年可吸收281公斤二氧化碳、释放204公斤氧气、滞尘36公斤。北京杨柳树的蓄积量占全市林木蓄积量的四成以上,它们扎根于公园、道路与河岸,构筑起一道道“绿色长城”。若为一时飞絮之扰而大举砍伐,无异于自毁生态屏障,导致空气净化能力骤降、城市景观出现断层,数十年形成的生态平衡也将被打破。这种“杀鸡取卵”式的治理,代价远非飞絮之扰所能相抵。
“一砍了之”更不现实。现存的杨柳树,大多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种下的,历经风雨已长成参天大树。全面砍伐不仅需要耗费巨量人力物力,更需承担高昂的经济成本,还要等待漫长岁月才能让新树成荫。在生态恢复期内,城市将直面绿化覆盖率暴跌、防风固沙能力弱化等一系列连锁反应。杨柳树是几代人因地制宜的选择,它们的生态功绩与历史烙印,绝非一句气话便能轻易抹去。
砍不得,那怎么办?真正的治理之道,在于以科学之智破题,用绣花之功施策。为此,需要区分轻重缓急,短期应急与长期治理双管齐下。短期来看,在飞絮高发期,许多城市采用高压喷雾、雾炮车喷淋等方式“湿化降絮”,配合无人机精准定位飞絮密集区域,加大道路清扫和洒水频次,实现“即落即清”。长期来看,科学治理的着力点在于源头管控与生物防治。新建绿化工程已不再使用杨柳雌株,法桐、国槐等无絮树种正逐步成为城市“新居民”。抑制剂注射技术也在全国多地推广,今年3月,德州锦绣川景区对1500余株杨柳树雌株集中注射抑制剂,通过生物手段抑制花芽形成,从源头减少飞絮。这些实践证明,治理杨柳飞絮完全可以在不牺牲绿荫的前提下,通过精细化管理实现“絮减绿存”。
治理杨柳飞絮,本质是一场人与自然的对话。一座宜居的城市,既要绿意盎然,也要健康舒适,二者缺一不可。然而,生态系统的调整和树木的更新换代并非一朝一夕之功,治理必然需要时间。这需要广大市民多一些耐心与理解,少一些“一砍了之”的急躁。管理者更需拿出“慢工出细活”的智慧与担当,用绣花功夫守护好这片历史积淀的绿荫。这份坚守或许短期内难见成效,但时间会证明,今天没有举起斧头的克制,正是明天绿荫如盖的底气。(来源:德水观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