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建的道口桥更宽、更牢固，为漳卫新河两岸群众的生产生活提供了方便。刘春生摄
□大众日报记者张海峰贺莹莹本报记者刘潇本报通讯员孟娟王晓文
漳卫新河上的这座桥断了十年多。桥的东头是山东省宁津县相衙镇朱道口村，桥的西头是河北省吴桥县何庄乡和东光县龙王李镇。分属山东、河北的村民，经常要跨省到河对岸去种地。
桥名道口桥，建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初，地处两省三县交通要道。大桥年久失修、护栏缺失，2015年部分桥体发生断裂塌陷，此后仍有行人冒险通过。两年多前，因实在危险，当地政府被迫将桥彻底封闭断行。
9月11日，农历八月初一，正逢道口大集。这个集远近闻名，以前最热闹的时候，桥上都挤满了人。
早上6点半，兴达服装鞋帽店店主孙秀利打开店门，把前一晚整理好的服装鞋帽一摞摞摆上货架。店铺在朱道口村的道口街已开了三十多年，近几年生意冷清，他已经想关张了。
这天有点不一样。7点刚过，门前骑电动车的人就络绎不绝，细看多是“打工族”。没多久，店里就开始上人了。80多岁的邢志兰和丈夫，从吴桥县何庄乡谢庄村过来赶集。邢志兰娘家就在宁津这边，60多年前嫁到河对岸。桥断行这些年，她回娘家不方便，道口大集也很少来赶了。这次，老两口在孙秀利店里一人买了一双鞋。孙秀利把两人的鞋包好，激动地说：“桥修好了，人回来了，店就能活。”
漳卫新河前身是四女寺减河，据考河道基底为古鬲津河（禹疏九河之一，黄河故道），从德州武城四女寺枢纽至滨州无棣入渤海，全长250多公里。其中，作为鲁冀省界的河段长190多公里，大部分位于山东德州和河北沧州的10个县市区，如今是鲁西北、冀东南重要的泄洪通道。新中国成立前，河道大规模淤塞，大部分河段沦为旱地。新中国成立后，国家与冀鲁两省开展疏浚筑堤工程，根治海河时期实施大规模扩挖治理，形成现代河道。1965年，国家调整冀鲁区划以这条河道作为两省边界，其间宁津、吴桥、东光等地的区划也曾在两省间多次调整。尽管后来行政以河为界分属两省，但两岸地缘、文脉、经济始终紧密相连。
据宁津老县志记载，早在明朝万历年间，朱道口村就有乡绅捐建永宁桥方便通行，为七孔石墩、木结构桥面。如今，漳卫新河上有“十里一桥”的说法。道口大桥这类生产桥，是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初，为适配河道拓宽流量增大、方便两岸群众生产生活，由当时国家水电部门主导修建，之后移交地方管理。
受当时条件所限，很多生产桥建设标准并不高，经过五十多年的运行，到了需要大修的阶段。但桥虽已移交地方管理，要修还需要国家水利部门审批，按照现在的相关防洪标准建设，投入较大；两省界河上的桥，涉及多县之间的协调，再加上资金筹措等现实问题，落实较难。
这桥断了十年，两岸的人断不了，就是走亲戚得绕、下地干活得绕、到对岸上班得绕。孙秀利是吴桥县何庄乡人，21岁时经人介绍，娶了宁津县相衙镇朱道口村的朱世英为妻。婚后，他们在道口街开了一间门市。
这些年，他回老家得骑电动车绕道下游的公路桥，单程多骑半个小时。他母亲今年88岁，他说：“每次回去看母亲，回去绕，回来再绕。回家成了走亲戚。”
朱道口村1029亩耕地中，有400多亩在河对岸。由于区划调整以及河滩地多的原因，这种跨省“插花地”现象在当地很常见，有的村甚至超过半数耕地在河对岸。64岁的村民朱振祥介绍，近几年这些地大多租给了河北那边的村民种，现在桥通了，预计等到合同到期后多数会收回来种。
尽管河两岸村民的生产生活方式在变化，出行选择、人口结构也在变化，生产桥的作用似乎不再像之前那么重要，但这件民生“小事”仍然引来各方关注，推动问题逐步解决。近年来，冀鲁两地各级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多次通过各种渠道反映。2024年夏，大众报业德州融媒记者沿漳卫新河德州段遍访30座生产桥，留下影像资料，并由担任市政协委员的负责人形成关于漳卫新河省界危桥困局求解的提案，提交到2025年初召开的德州市两会上。两省各级水利及交通运输部门、宁津县、吴桥县等不断加大工作力度，争取政策支持、制定建设方案，2025年下半年开始，两座受损最严重、使用频率也较高的张傲桥、道口桥分别由吴桥县、宁津县主导重建，目前均已投入使用。
穿过叫卖声声、重新热闹起来的道口大集，记者来到新的道口大桥上。桥长260多米、宽6米，比老桥宽了一米，护栏是亮银色的，看着就结实。汛期刚过，桥下水流仍湍急，桥上的人们步履悠闲。新桥通行才十来天，有些人在拍照留念。朱振祥告诉记者，这几天过桥的人越来越多，除了赶集的、走亲戚的，还有很多人是从对岸到宁津这边的工厂上班，他们早上六点多结队而来，傍晚六点左右又成群归去。
道口大桥的“户口”很多人还是说不清归谁。但桥通了，大家心里暖和，不在意这个。新桥启用，没有搞什么仪式，网络社交媒体上却很热闹，不少人为大桥通行点赞。一位吴桥网友赋诗：东岸花开西岸香，十年阻隔亦茫茫。一朝飞架遂心愿，喜聚桥头诉往常。
“现在骑车回对岸老家，不到十分钟。老母亲做好了黏粥，接到电话后过去喝，还是热的。”孙秀利说，“等人气再稳一稳，把货进得全一点。”新桥宽了一米，他觉得生意和日子都更亮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