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过年习俗

  □刘长新

  请神

家乡过年有请神的习俗。请神也叫请爷爷娘娘,就是请去世的亲人回家过年,表现了乡民对先人的敬重和慎终追远的习俗。
年三十早上太阳出来之前,要将“家堂主子”在家里的显要位置供好。“家堂主子”也简称“家堂”或“主子”。家堂供好后,要摆上鸡、鱼、菜肴、水果等各色祭品,然后就可以带上香和鞭炮去请神了。
请神不是去祖先的坟上,而是在村头的十字路口。阖族的男丁不论年龄大小,能行动的都要参与。每人手持一炷香,按辈分排列下跪,点燃信香,举过头顶,插于地下,由辈分最高的人领着念“请老祖先回家过年”,然后磕头,鸣放鞭炮,之后大家各持信香回家。在路上遇有转弯的时候,要在墙角插上一根香,叫“引香”,起导向作用,以防祖宗们迷路。
请神的香不能灭,如果灭了就会被认为不吉利。进了大门要挡上拦门杠,据说这样除了“全神码子”上的神仙和祖宗以外,其他的狐灵精怪便都进不了门了。到院内要放下几根木桩,叫“挂马桩”,是给回家过年的祖先拴马用的。进屋后将剩余的香插到“家堂”前的香炉里,再烧纸钱,磕头,请神的仪式就完成了。
神请到家里以后,须毕恭毕敬地供奉,案前的香不能灭,要不停地续。年三十晚上,全家人聚在一起吃年夜饭,饺子煮好后,要先盛出来上供。由家中的老人领着,在家堂前下跪,给祖先磕头。
初一下午要去上坟,先在家堂前焚化纸钱,纸灰飞起老高,人们就说老祖宗们年过得很高兴。然后由老人领着儿孙,带着纸钱、鞭炮去上坟,表示祖宗们已在家过了年,上坟就是送他们回去。
上坟祭祖是一项很隆重的仪式,家家户户都要去,浩浩荡荡的上坟队伍就连成了片,比赶集还要热闹。初一上坟是由男人来完成的,家中能行动的男丁都要参加,不带供品,而只带纸钱和鞭炮。
到了坟地,要把纸钱给先人们分一分,首先给头一座袓坟放上一些,然后各个坟头都要烧到,但所烧数量并不是很多,而是把大部分留给自己最亲近的先人。男人上坟不动哭声,但在纸钱焚化的火光里,依稀可见莹莹的泪光……坟地里火光闪闪,鞭炮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整个田野被烟雾笼罩着。隆隆的鞭炮声中,过年祭祖也划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拜年

拜年是农村人很看重的一件事,早先拜年,是要下跪的,跪天地,跪祖宗,跪父母,跪长者。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里面包含了无尽的酸甜苦辣,在长者面前的这一跪,包含了太多的内容。现在这一跪拜礼日趋淡化成一种走访的礼节,即使在农村,也很少有磕头拜年的了。
初一一大早,全家人都要早早起来,吃过年三十晚上闪下的盖垫芯饺子,家里摆上茶果瓜子以及香烟,就连火柴也要事先准备好,这是给来拜年的人预备的,自已要出去拜年,家里也会来人拜年,不能冷落了客人。
太阳刚升起,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穿上新衣服,打扮得整整齐齐的,大规模的拜年开始了,整条街上都是来来往往的拜年队伍,比赶集还热闹。家里的老人不用出去,而是在家里等着接受年轻人来拜年。本族的男人要聚在一起去给本族长辈及乡邻们拜年,而女人们多是几个妯娌结合到一块,或由年轻的婆婆带着自己的儿媳妇、侄媳妇们,一帮一伙地在村子里穿行,到应该到的家里去拜年。新娶的媳妇是一定要跟着去的,平时各忙各的事,难得见个面,借这个机会到各家看看,也算互相认识一下,将来还要在这个村子里过上一辈子呢!
该去的家庭是一个也不能落下的,落下就要出问题了。回到家里老人要逐一盘问都去了哪些人家,如有遗漏就要赶紧回访。还有意料之外的人来拜年了,也要回访。在村子里过日子谁家不愿意把人际关系搞好啊!
拜年的顺序是先近后远,先亲后疏。本族的爷爷奶奶叔叔大爷,要先拜,本族的拜完了,才去拜邻居、朋友。拜年一般是只能向长辈或同辈之间拜,很少有向小辈拜年的。但也有例外,一个村上住着,同族中往往有些德高望重,辈分虽然不高,但年岁颇长的,人们也是要登门拜年的。通过一个上午的进进出出,一般该走的门子都走到了,到下午就等着去上坟祭祖了。
等上完坟回来,家里的老人也要出门去给几个比自己年长或辈高的老人去拜年。这样的拜访是一年一次,必不可少的,但也往往是该拜的人一年比一年少,进入暮年的老人已是风前烛瓦上霜,说不上哪天就走了,老人拜完年回来,总要感叹一番,也未免有些伤感在里面。
初一在人们的忙碌当中不觉就过去了,从初二开始,人们就要忙着走亲戚,去给亲人们送去新年的祝福了。


  走亲戚

过年走亲戚是流传了几千年的老习俗,走亲戚不仅使年的气氛更加浓重,同时也使人们的亲情更加深厚。
从初二开始,一家一家地互相走,走完了近亲走表亲,表叔表姑表舅表姨,舅姥爷姨奶奶,爱走亲戚的四辈五辈旁枝瓜蔓的亲戚都走,一个正月都不闲不着。
走亲戚积极性最高的还是孩子,年纪小的要跟着大人去,年纪大点的,就要担当起独自走亲戚的重任,代表父母给长者拜年。走亲戚先要学规矩。走姑家姨家姥姥家等至亲,无论怎么样都没人笑话,而关系远一点的就不行了,一旦失了礼,就会留下笑柄。
过年走亲戚是不能空着手的,这是礼节。现在大都带烟酒水果或牛奶饮料之类,看长辈还要带点营养品,以前走亲戚就是提着一个“干粮筐”,由细竹条编成,里面放上些馒头、“面花花”。筐子外面再盖上一条漂亮的花毛巾,用细线缝在筐子上。各家的日子过得不一样,走亲戚时筐里放的干粮也不一样。家庭富裕些的,是清一色的白面馒头和“面花花”,好的还要放上点心和酒,日子差的人家则连馒头也放不起,要在下面用“假面馒头”垫底,假面馒头用白玉米面蒸的,看着颜色和白面馒头一样,口感则差多了,假面馒头上面再放几个白面馒头,冷眼一看是一样的。
到亲戚家,留馒头也有讲究,一点不留,会被认为看不起人,留多了则会赚个财迷的名声。往往是捡上面的馒头或花花留下两个,同时再押回相应的数量,这样双方都有面子。一个正月的亲戚走下来,里面的馒头也不知被换过了多少回,剩下几个风干得裂了纹的放进瓷缸里,留着二月二和清明吃。
亲戚多的,一天要串好几家,最后在一家吃饭。有道是穷怕亲戚富怕贼,穷人家自己吃饭都困难,招待亲戚就更难了,但谁也不愿背上个穷名,所以亲戚来了都是诚心挽留。
除此之外,变化最大的是交通工具,最早都是走着去,那可真是“走亲戚”,后来即使有了自行车,但一个村难得有几辆,大部分人走亲戚还是靠步行。从实行责任制以后,一年一个新变化。交通工具由自行车变成了摩托车、机动三轮车,后来又变成了电动自行车,这几年私家车也越来越多,到了过年的时候,路上走亲戚的车队,首尾相接,家家门口停着走亲的车辆,停也停不下。
整个正月里,男人们天天喝得兴奋,女人们每天忙得开心,而孩子们每天玩得过瘾。直到把亲戚走完,备下的年货基本吃尽,摸着装满鸡鸭鱼肉的肚子,躺在炕头才体会到一身的疲惫,回首正月的日子和浓浓的亲情,却也其乐融融。


  看闺女

正月初三是看闺女的日子,看闺女也叫“走新亲”,顾名思义,走新亲就是兄弟和侄辈在姐姐妹妹或姑姑出嫁的第一个春节,去婆家拜年。走新亲是很有讲究的,因是第一年,为了显示家族兴旺,互相之间团结和睦,也为了给嫁出去的姑奶奶儿长脸,往往要多去些人。
在选派走新亲的人员上,要从亲支近门中选定,大门大户的还要好中选优,所谓“优”,无非就是人要长得方头正脸,机灵,会说话儿。男方对这一天是非常重视的,提前就请村上主事的人进行谋划,由谁来陪客,安排什么菜,有哪些礼节,都要提前做好安排,一点马虎不得。
虽然娘家来的人岁数不是很大,辈分不是很高,但待遇却是很高的。吃饭时无论如何要让到炕里边。陪客的人多是村上有威望有身份的人,请来陪客是对他们的一份尊重,但陪新亲最累,也是考验陪客水平的时候。来客要先敬茶,喝一口倒一次,菜上来以后,要给客人布菜、让菜。当时大家的日子都过得不富裕,各家的条件也不一样,有时就拿不出像样的东西招待客人,这时就全凭陪客的一
张嘴了,既要不给主家破费,又要让客人吃饱吃好,不能挑出理来。
来客对陪客的身份也是很看重的,如果是很有身份的人,来客就觉得自己很有面子,回到家里以后,还可以向人们夸耀一番:谁谁谁陪着我吃过饭!但初二这一天来新亲的人家很多,本就不多的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就显得异常紧俏,能否请到最知名的人来陪客,往往是娘家人衡量主家为人和社会地位的重要方面。
主家在饭菜上是最下功夫的,只要能拿得出来的,都捡最好的上。在那个温饱难以解决的年代,饭菜就是家庭实力的象征,谁家的饭菜好、烟酒档次高,陪客身份显赫,那就是对亲戚最好的表白。来客在家也多是经过大人多次叮嘱的,虽然还多是毛孩子,但已懂得规矩,一盘好菜如果已所剩无几,就不再去夹,这可是来时家里人嘱咐的,吃光了,主家会很难为情的,不能坏了形象让亲戚笑话。
喝酒是最能体现主人热情的地方,那时喝酒都是用酒盅,在酒壶里烫热,每人斟上一杯,然后先叙关系,得弄清了来客的身份,才好确定重点照顾的对象。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会越来越融洽,喝酒过程中便不断出现一个又一个高潮。到最后菜基本上不动,而成为拼酒了,板柜上的酒一瓶一瓶地开,不管主客,基本是倒满就干,这样的情景主人看了最开心,因为这正是他们想看到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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