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枪去

编辑:徐佳毅 来源:德州新闻网 时间:2017-11-27 09:07 [打印] [ ] 论坛
    司清涛
  “我上街买枪去,崩死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菊花看着躺在床上的丈夫老王,气不打一处来——他不帮家里干活,还整天惹人生气,到了吃饭的点儿,不叫十遍不起来,整天歪在床上,琢磨他的糖尿病,嘴里还时不时地发出叹息声。
    菊花憋着一肚子气,骑着车子上街了。骑了一阵子,她看到街两旁卖的蔬菜很新鲜,辣椒嫩得闪着光,茄子新鲜得要流油,丝瓜青绿得恨不得先咬一口。她就把憋着气说买枪的事忘了,买了好多菜。回到家,洗菜、切菜、炒菜,热腾腾、香喷喷的炒菜出锅了。她招呼着丈夫:“吃饭了!”
    老王年轻的时候,是多么的青春阳光。那时他在县里的造纸厂上班,凭着一把力气,在车间一百多人中,数他工资最高,纸箱厂的菊花托人嫁给了他。但不几年,厂子倒闭。他没有什么文化,就到处打零工。常年的体力劳动累垮了他的身体。血压高,血糖高,一只眼睛慢慢地看不见了,另一只也模模糊糊。他不愿动,只愿躺着。
    第二天,丈夫又惹菊花生气了。菊花气不打一处来:“我上街买枪去,崩死你这个没用的东西!”她在街上四处看,看到街两旁卖的蔬菜很新鲜,就又把买枪的事忘了。买了好多菜。回到家,洗菜、切菜、炒菜,热腾腾、香喷喷的炒菜出锅了。她招呼着丈夫:“吃饭了!”
    第三天,丈夫又惹菊花生气了。菊花气不打一处来:“我上街买枪去,崩死你这个没用的东西!”她真气坏了。家里,只有儿子最值得她自豪——学习一直非常优秀,刚刚以总分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北京某大学的研究生。菊花的纸箱厂几年前也倒闭了,她白天在饭店替人家洗碗,晚上替人家串羊肉串。她铁定了心,不管吃多大的苦,受多大的累,砸锅卖铁也要供儿子上学。谁要是成为家庭的累赘,谁就是她的敌人。她经常想,要是真的有一把枪,她就会像电影里的战斗英雄一样,冒着枪林弹雨,边开枪边冲锋,为儿子杀出一条光明大道来。早晨儿子打电话,要回家办理助学贷款的事情,需要拿户口本,和父母一方去教育局办理手续。菊花很高兴,学费国家给解决了,不用她到处去借钱了。
    菊花推出那辆跟随了自己十几年的自行车,锁上小屋的门。看到自己种在门前的丝瓜长得正旺,秧子都爬到屋顶去了。菊花多望了几眼,咦,好细长的一根丝瓜,长在了屋脊上,不仔细看真看不见。这根丝瓜,据她的判断,现在吃正可口,再让它长下去就太老了。赶紧摘下来,打上一个鸡蛋,不,要打上两个鸡蛋,弄锅鲜美的丝瓜鸡蛋汤,让儿子好好尝尝鲜。想到这里,她啐了一口吐沫在手心,沿着屋前的炭池子爬上了房顶。她想起自己十七八岁的时候,在村里可是有名的贼大胆啊,再险的房,再高的树,都敢爬,大家叫她疯妮子。她终于抓到了那根丝瓜,手上一使劲,没有拽下来,连丝瓜秧子一起扯动了。又一使劲,不好,脚下一滑,连人带丝瓜一起从房上掉了下来。
    当儿子回家发现她时,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地上血迹斑斑,儿子发疯似的抱着她哭喊,打120,去县医院。医院见伤势太重,不敢收。赶紧转省城医院。连夜做手术。菊花浑身上下多处严重摔伤。特别是头部,连夜做了开颅手术。
    两个月过去了,菊花保住了性命。身体却非常孱弱,头脑时明白时糊涂。丈夫老王成了照顾菊花的主力。他像换了一个人,好像忘记了自己有病,给妻子喂饭、穿衣、擦身、端屎端尿。儿子放弃了读研究生的机会,和省城一家企业签了合同。
    花费二十多万了,医院已经下达了交费最后期限。
    老王上街给菊花买饭的时候,发现街旁有个杂货摊,就买了一把玩具手枪,递给菊花:“你头脑糊涂的时候,老是说买枪去。我给你买来了一把。”菊花看到枪,禁不住流下了眼泪。她已经说不出话,颤巍巍地接过枪,抱在了怀里。她好像突然之间有了力气,握紧了手枪,对准了自己的胸口,口里喊出了“砰”的一声。她像真的中了枪一样,身体剧烈抽搐。等老王喊来了医生,菊花已停止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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