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顿儿


  今年春上,爹娘来城里我家小住。
  一天早晨,爹对娘说:“晌午咱调调顿儿! ”娘应:“好啊! ”“调顿儿”是我们老家德州的方言,意为改善改善伙食。小时候,“调顿儿”是老家比较流行的一个词。所谓“调顿儿”,不过是蒸上锅白面馍馍或菜馍馍,抑或包一顿素馅水饺,再或者做个带荤腥的菜。这样的伙食今天看来不觉稀罕,可相较于当年天天棒子面黏粥、饼子窝窝头就咸菜嘴里能淡出个鸟来的伙食,已是天上地下。
  就是这样的“调顿儿”,在当年也是一件很奢侈的事,一年到头也不过那么几回。那时天天盼着“调顿儿”:爹娘啥时候去走亲戚?那些亲戚怎么还不来?啥时候才能过年?
  记得有一年过完麦秋,姑姑一家来给我爷爷奶奶送馍馍(送馍馍是老家风俗,每逢麦秋后出嫁的闺女要给爹娘送馍馍,亲戚间也要相互送)。
  看着姑姑挎着的馍馍篮子,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看我那副馋相,姑姑当即就从篮子里摸出一个菜馍馍(包子),没等姑姑递到我手里,我已把手伸过去一把夺过来就往嘴里塞。
  嘿哟,那个香就甭提了!我甩开腮帮子三口两口就把那么大一个菜馍馍吞进了肚里。娘嗔我:“看你这个吃相!没出息! ”
  晌午,爹娘做了几个菜,包了水饺招待姑姑一家。那天,那顿吃!且不说菜,光水饺我就干进两碗去,把我撑得哟,肚子圆滚滚的,跟气吹得一样,到了晚上都吃不下东西去了!打那,我在爹娘那里落了个“木(没)出息”“菜虎子”的名号!
  后来,我外出求学,一日三餐清汤寡水,整个人形销骨立,面露菜色。每次回家,爹娘看我前心贴着后背,心疼得不得了,便竭尽所能地给我“恶补”,我每次回家便成了家中“调顿儿”的日子。初时,“调顿儿”不过是擀锅面条,或者包顿肉菜搭配的水饺,或者熬一锅白菜粉条豆腐汤,里面放几片肉。这样的饭食于彼时的我而言,已是神仙般的生活,每次我都吃得满头大汗。
  等我上了大学,家中的光景已经有了很大起色。爹娘依旧延续着逢我回家便“调顿儿”的习惯。此时的“调顿儿”丰富了许多,爹娘往往捯饬一桌子菜,炖鸡、鱼、猪下货,再配几个青菜,临了还要端上热气腾腾的羊肉丸饺子……
  及至我参加工作,家中的生活跟过往相比更是天上地下,虽说不是天天鸡鸭鱼肉,可逢年过节、家中来人,都能弄一桌子“满汉全席”。
  现在的生活更是今非昔比,漫说白面馍馍,就是鸡鸭鱼肉,爹娘和乡亲们又有几个稀罕的?
  往常乡亲们家中来了亲戚都是自己做菜,现在直接到饭店里要菜。那些有红白喜事的也不请人烟熏火燎地抡勺了,一个电话,承包酒席的人就全带来了。只是这样的酒席吃久了,爹娘和乡亲们的胃口也有点腻了,开始如在城里生活的我一样,变得挑肥拣瘦起来。爹娘常说:“现在人们的嘴都吃刁了。 ”
  从沉睡的记忆中回过神来,我暗忖:“自打爹娘来了,每天好酒好菜地伺候,伙食不赖啊,还调顿儿?还能变出什么花样来? ”
  我问爹:“打算做啥好吃的? ”爹卖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中午下了班,我风驰电掣往家赶,我倒要看看爹娘究竟葫芦里卖啥药。进得家门,娘刚好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棒子面窝头从厨房往餐厅走。“哦?!这就是你们说的调顿儿啊!”我愕然立在那里。爹笑答:“对啊!”娘帮腔:“现在油水太大,该吃点粗粮了! ”
  想不到啊想不到,才30多年的工夫,“调顿儿”竟跟原来调了一个个儿。
□吴长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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