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则见壮汉生得身材魁伟,四肢粗壮,目光炯炯,正气凛然,威严自生。且又看到他大碗喝酒,酒后直面人生、疾恶如仇的豪气,令王则油然想起评书中贝州大汉刘黑闼的高大形象,不禁顿生几分敬重。 壮汉夫妇生得一子一女。儿子张峦,乳名石头,18岁,长相、脾气都极随壮汉。女儿张英,乳名英子,16岁,体形苗条娇小,秉性口快心直,自随其母。在漳南小酒店突然出现个王则,体貌长相酷似张峦,两人恰如一对孪生兄弟,初识难分,细瞅可辨。王则不知就里,知者却大为惊讶。张峦那表姑店婆娘乍见王则,几乎没有呼出“张峦”的大号。英子一进店惊异:哥哥怎么在这儿?幸亏王则衣着有别,没让她道一声“石头哥”。后来她那双美丽动人的大眼睛,久久惊奇地注视着王则,使王则好一阵莫名其妙,茫然不知所措。壮汉名曰张大山,当王则劝慰他吃饭的时候,猛抬头见王则甚像他的儿子石头,不过眉眼比他的儿子更透着几分精灵秀气,不禁心中暗想,这世界上的人长相还真有极其相似者。当张大山问清了王则的家世和来由,不由得被这位孤苦伶仃的穷孩子触动了恻隐之心。又经进一步询问得知,王则乳名“铁头”,同他的 “石头”儿子是同年同月同日生,论及时辰,王则为长。张大山便开门见山道:“铁头,我们一家四口,有四亩河田,一群山羊,住着五间土坯茅草房。如果你不嫌弃大伯贫寒,即可跟我回家,有我吃的就饿不着你……”王则高兴地答应道:“不是一家不团圆,相聚相亲自有缘。我和石头弟弟虽还没有见面,就如同双胞兄弟。我算跟定大伯了……”英子也欢喜道:“你到我家还能跟我爹学武术呢!”王则曰:“那太好了,咱们这就走吧!”张大山坐着未动,他唤住出出进进关照顾客的店婆娘:“表姐,你看我这主意咋样?想让王则到家跟张峦拜个把子,往后咱‘石头’加‘铁头’,张峦有了膀子,我这个家庭不就翅膀硬起来……”店婆娘世故多历,对于儿女情长之事,倒能看得入木三分,她眼瞅着王则和英子这天生的一对,心里话,独生子有膀子,女儿也择准贤婿了。但她暗话不能明讲,只是抿嘴一笑说:“好,好,表弟有眼力。” 初夏的运河岸上,杨柳夹道,绿枝结荫。当艳阳西斜之后,王则驾起独轮木车,英子在前拉牵绳,张大山步行尾随其后,一路沿大堤蜿蜒南行,直奔赵匡胤的第二故乡——甲马营而来。木轮车负载四百斤小米,路面坎坷,颠颠簸簸,车轴子一直发出“吱吱啾啾”有节奏的响声。这响声,在一对初次结识、互有爱慕的青少年心里,犹如一曲欢快而跳跃的歌儿,随着他们前进的脚步唱个绵绵不尽。天虽闷热,但他们心里凉爽,身虽劳累而自感轻松。俗话说,推车或挑担,走路快一半。木车推出三五里路,就把张大山抛下老远了。此时英子按捺不住喜悦的心情,边拉牵绳走着边回头与王则搭话,她问道:“铁头哥,你在涿州老家找上媳妇没有?”王则曰:“要找上媳妇恐怕就来不到这里了。”英子又问:“怎么没有找上呢?”王则回答:“家庭穷呗。”“家穷,小伙子可帅哩。”“这当下人都看钱财了,谁还重人品。”“我就讨厌这种嫌贫爱富的人。”“这世上有几个像你这样好心的!”英子望着王则莞尔一笑说:“到俺甲马营找个媳妇吧?”王则说:“慌啥,才18岁。”“我哥也18岁,比你还小呢,都快定下来了。再说,定下来也不一定马上就结婚。”王则笑道:“好,有合适的我也定一个。”英子问:“你要啥条件的?”王则说:“咋,你打算给当个媒人?”“我先要看看你要的条件。”“条件很简单,就三条。”英子站住了,洗耳静听。王则顺便放下车把,索性休息片刻,等一等张大伯。英子坐在树荫下,还是催听王则的三个条件。王则道:“这第一条是‘人’,第二条是‘活人’,第三条是‘女人’。”英子惊讶道:“哎呀,这世上的‘活女人’多着呢!莫非那瘸腿瞎眼的、秃头麻脸的、疯哑傻颠的,你都可以要吗?”王则听罢笑了,道:“那么就添上第四条,必须是不傻不残全胳膊全腿儿的。”英子仰脸一想,道:“还不行,如果找一个无情无义,不懂四六,跟你说话就吵骂、动手就打架的呢?”“不结婚怎么能知道是这种人?”“难道提前不了解清楚就订亲结婚吗?”“对、对,再加上第五个条件,亲亲热热,志同道合。”英子这才满意地说:“这还差不多!” 两人正说话间,张大山赶了上来。张大山要替王则驾一会儿木车,王则不肯,两人正争夺车把之时,忽听一声“都闪开”,英子一个箭步窜上来,疾如闪电;接着一个“野马分鬃”,出手神速,将两人拨到两边,自己驾起木车就走。王则领略到英子的功力,赶快到前边猛拉牵绳。张大山第一次见女儿驾驶如此重车,站在后面注视了半天,自言自语道:“这孩子眼看就要成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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