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蟋蟀”经济:宁阳县今年最贵的蛐蛐卖了11万元

编辑:夏玉艳 来源:大众网 时间:2017-09-26 17:07 [打印] [ ] 论坛


宁阳县的蛐蛐市场上,商家在挑虫。

  宁阳县的蛐蛐市场上,商家在挑虫。

  大众网9月26日讯每年立秋到白露,山东省泰安市宁阳县各个乡镇农村,人们会涌入田间地头林地山沟抓蛐蛐,而全国各地的客商则汇聚到这里买蛐蛐。

  被人群拥堵的宁阳县泗店镇上,仅是这短短三四十天的周期,据称就有超过6亿元的资金流动。

  数十年下来,泗店镇已形成国内数一数二的蟋蟀交易市场。据当地人称,参与捕虫的人家,每年这个把月光靠抓虫卖虫就有数万元的收入,所以外出打工的人,会“季节性迁移”返回家乡,加入捕虫大军。

  因为斗虫的巨大需求,蛐蛐身价连年攀升。今年在宁阳市场上最贵的一只,据称被天津商户买走,价格是11万元。

  被商人买走的蟋蟀会被人工养殖一段时日,而后流向全国各地,在一个个圆柱形小瓷罐中开始它们的“角斗士”生涯。

  杭州人玩的蛐蛐,几乎都是这样来的。

  转手数次翻几番,今年最贵11万

  每年立秋到白露,宁阳县泗店镇柳厂村的党振海都会把精力放在地里——每天起早贪黑,不是种庄稼,而是抓蛐蛐。

  抓了20多年的虫,他经验丰富,只要在一片苞米地外看看长势,或停下脚步听听这一带蛐蛐的叫声,就能判断出是否有好蛐蛐。

  如有发现,他就会手持半个拳头大的捕虫网兜去地里,猫着腰“听音辨位”,搜寻蛐蛐。

  “这个只能自己去,在哪儿抓到条好蛐蛐都是不能让别人知道的。”党振海说,这就像商业机密。

  不论白天黑夜,几乎整个宁阳县的农地沟壑中,都会有捕虫人的身影。与此同时,来自全国各地的玩家和商贩都会聚集在此,收购蛐蛐。“宁阳的蛐蛐交易,其实说的就是泗店。”该镇宣传员戴成猛对此毫不犹豫。

  在这三四十天时间里,每天从凌晨四五点开始,泗店镇镇中心几条主要道路都会被挤得水泄不通,周边的店面,被一些当地人租下来卖蛐蛐。更多的商人则在路边摆上矮方桌,坐在马扎上,等待村民们送来刚从地里捉到的蛐蛐。这些蛐蛐会被村民们按品相先简单分类装好。先送到相熟客商那边卖,余下的,就挨个小方桌推销,直至售尽。

  有些大客商,则会在泗店镇的小旅馆里包几个房间,或直接住进农家院,等待常年熟识的村民把第一手货源送上门来。

  这些蛐蛐,被分类分级待价而沽,从一、两元至几千几万,几乎没有一只会被舍弃。

  将之形容为黄金季节毫不夸张,因为一只蛐蛐的价格,往往远超同等体积的黄金。

  当地人之所以如此热衷于抓虫,就是因为这一个月,起码能赚到三万左右的现钱,这可是一笔不小的额外收入。“一只好蛐蛐,甚至顶得上当地人半年的收入,你说能不动心吗?”当地人说,“一般一天能有六七百的现钱。”

  泗店镇还专门开通了一些长途客车,不断将蛐蛐送往全国,“从地里收还是便宜的,最好的也不过一两万,但卖过几道,价格就翻上去了。”

  宁阳县蟋蟀协会会长刘德强说,今年最贵的一只蛐蛐被卖给了一位有名的天津商家,“11万。”

  过了白露,市面上的蛐蛐价格就猛跌,几块钱一只都无人问津。党振海说,这是因为白露后的蛐蛐开始钻洞交尾,“战斗力就不强了。”

  从换一节电池,到卖出上万元

  如今红火的蟋蟀交易,三十多年前刚开始的时候,可寒碜得很。当年最早换一节电池,或者一毛两毛,直到如今的一千、五千、上万。一些大玩家和商贩每年拿出几百万,找人分头“淘宝”,要求在20多天内,把钱都花掉,换成好蛐蛐。

  刘德强说,宁阳土壤特殊,这里出的蛐蛐特别壮,也好斗。最早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末,逐渐有各地的蛐蛐玩家来宁阳捉虫,也找当地村民帮忙抓虫。

  “最早不是给钱,是给手电筒的电池。”刘德强说,那会儿对于当地村民来说,电池是很紧俏的,一只好蛐蛐换一节电池是最初的交易模式。后来商贩越来越多,但是交易的规矩没变过,“谁先看上谁先买”是铁打的规矩,第二个人即便愿意掏十倍价格,也不能“撬边儿”,只能向第一个人买。

  刘德强印象最深的一次,是1991年,他亲眼看到一只蛐蛐被一名天津客商从农户手里以一元钱收购,随后转手卖给一位上海玩家,卖了1000元,“那时的1000元,可是一笔大钱啊。”1995年后,泗店镇的蛐蛐买卖越做越大,这几年当地每年蛐蛐交易超过6亿元。

  赌蛐蛐,会毁掉整个产业

  在刘德强和党振海看来,一只蛐蛐是否“好”,就像赌玉,谁也不知道几千几万买下的蛐蛐,是否会被别的蛐蛐一口干掉。

  “今年11万那条是‘红牙青’。”刘德强说,这蛐蛐分六类,每类都分虫王级、将军级、大将级……除了从其体色、花纹、腮部、大牙、后腿等方面比较,比斗中一生不败、最后一败和偶尔一败成为衡量这些蛐蛐“级别”的核心标准。

  在党振海看来,讲究虽然多,但最重要还是看腿是否短粗有力、大牙是否如麦粒般有劲,“但有时也难说,就跟相媳妇似的,情人眼里出西施。”

  虫王的传奇,一般都是被送上赌场,让主人一夜暴富。

  在采访中记者就了解到,去年有位上海玩家在宁阳花万元买了一只蛐蛐,回上海后放到赌场上,战无不胜,为这玩家挣了300万,蛐蛐死后,他特意火化并亲自送它回山东“老家”入土为安。

  刘德强不认可那种将蛐蛐买去赌博的违法行为,他觉得从长远来看,会毁掉蛐蛐产业,但现实中屡禁不止。

  市场热乎的背后,也有隐忧。

  小城青年的蟋蟀经:每逢虫季变捕手 俩月收入抵一年

  “我这两个月抓蟋蟀,收入大约有四五万元,像平常卖早点的话,一年的收入也合不了这么多。所以一到‘虫季’的时候,我就会下地去抓蟋蟀。” 今年二十八岁的李冬来自山东省临清市,初中未毕业就跟随父亲“下地学技”,他抓蟋蟀已经有十三个年头,平日里自己经营一个早点摊,到了“虫季”就摇身一变,成了“撬子手”(“撬子手”是蟋蟀捕手的职业称谓)。

  

  2017年9月6日晚,山东临清,赵文革和李冬正在一片玉米地中寻觅蟋蟀。 澎湃新闻见习记者 史阳琨 图

  从去年开始,李冬在微信上创建了蟋蟀拍卖平台和爱好者交流群,通过手机把抓到的蟋蟀,卖到全国各地的“蟋友”手上。据他介绍,前一晚走上几公里的夜路能抓二十来条虫,第二天一上午就能在微信上卖完,根据虫子品相的不同,价格也从二十元到八千元不等。

  晚上六点一刻,李冬吃了两个韭菜盒子,带上头灯、捕具和衣服,驱车赶往三十里之外的一块玉米地。一路上轻车熟路,还没到地方,远远地就见几簇白光上下闪烁。“今天我们来的稍微晚了点,这个季节,六点左右蟋蟀就出来觅食了。有时下半夜三点钟还会来,因为那时蟋蟀会大叫,我们能够通过叫声来辨别好坏。” 李冬一边挽起长袖,一边说道。

  换好衣服后,李冬便去往田埂上去了,有时还会钻进玉米地中寻觅蟋蟀。他猫着腰、捏着碎步往前走,不时低下头来,借着额头的灯光看一下地上,再继续走。有看上的蟋蟀时,他便拿出一个小小的网罩,微微蹲下身去,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罩住蟋蟀。蟋蟀被罩住后会受惊跳到网上,这时他再缓缓抬起捕具,用另一只手掌封住下端,把蟋蟀拿到眼前细细打量,如若品相满意,便将其收入专门收纳蟋蟀的竹筒,放入囊中。

  

  2017年9月6日晚,山东临清,赵文革在玉米地中抓到了一只蟋蟀。

  “一条蟋蟀,它在路边,你从这里过去它不出来,后面的人过去它就刚好出来,让人家看到了,这是‘虫运’。其实不是你去找蟋蟀,而是蟋蟀找你。”李冬说自己的父亲已年近六十,腿脚不便,走路特别慢,曾有一次跟很多人一起下地捉虫,唯独他带回来一条好蟋蟀,卖了七千块钱。

  在临清,像李冬这样的“撬子手”每年都超过一千人,男女老少皆有,他们平时身份各异,但每年一到了“虫季”,就纷纷放下手头的工作,奔赴田间地头抓起蟋蟀来。对他们来说,把握好这两个月的时间,可能比辛苦一年换来的报酬还要可观。今年五十岁的赵文革是李冬的合伙人,也是他父亲多年的老友,同时担任着临清市蟋蟀协会的办公室主任一职。跟蟋蟀打了三十多年的交道,赵文革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在外人看来,他应该是一眼就能把蟋蟀身上的优点缺点看个清楚,但他自己却不这样认为。

  “八九十年代,我们临清有一句口号:一头蟋蟀一头牛,这句话一直流传至今;现在我们还有一句话:蟋蟀,软黄金。你看,它的重量以克计算,好的蟋蟀上万块,价格比金子还贵。”赵文革说道,“蟋蟀,你要是能看透了,哪个能斗,哪个能赢,你可以拿个麻袋去背钱了,所以蟋蟀是神虫子,看不透的。”

  

  

  2017年9月7日,山东临清,在位于冠县的蟋蟀交易市场上,赵文革正在收购蟋蟀。虽然“虫季”已临近尾声,依然有不少村民前来贩卖蟋蟀。

  早在唐宋年间,就有斗蟋蟀的文献记载。顾文荐《负曝杂录》中说:唐天宝间,长安人斗蟋成风,“镂象牙为笼而畜之,以万金之资付之一喙”。南宋之际,“蟋蟀宰相”贾似道编著的《促织经》是世界上第一部关乎蟋蟀研究的著作,后来斗蟋蟀文化一直流传到现代社会。在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斗蟋蟀曾被贴上过“旧文化”的标签。改革开放后,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斗蟋蟀又被人们重拾发扬,在一些地方变得火热起来。

  

  蟋蟀在牛筋草的挑拨下张开牙齿,发出鸣响,它的威武姿态被拍下后,将被发到用于拍卖蟋蟀的微信群中。

  与此同时,斗蟋蟀的这种“你死我活”的胜负存在,让这项活动经常会与赌博扯上关系,天价蟋蟀背后往往是赌徒的投机心态。赵文革的朋友马老板回忆说:“我曾经花十块钱买了一只蟋蟀,转手几千元卖给了一个杭州老板,他拿着这条蟋蟀在南京的一个赌场里连胜十一场,赢了三百六十万。”

  跟蟋蟀打了三十多年的交道,赵文革把蟋蟀经济中的人分为四类:第一类是抓蟋蟀的人,他们多为当地农民,到野地里抓了蟋蟀再拿去卖;第二类是倒买倒卖的商人,他们对蟋蟀了解更深厚一些,一两百买只蟋蟀,可以转手高价卖出去;第三类是蟋蟀养师,他们能把蟋蟀调教的很好,通常会被人请去养蟋蟀,受人尊重;第四类就是斗蟋蟀的人,有些是闲暇娱乐,有些则是赌徒心态,可以一掷千金。

  

  2017年9月6日下午,李冬和赵文革在租住的四合院里给前一晚抓的蟋蟀拍摄照片和小视频。

  “或许还有一种像我这样的爱好者,抓也抓,有喜欢的也买,私下里与朋友吃饭喝酒,也拿两条斗一下。”赵文革谈起自己的蟋蟀心得时说,“其实真正喜欢蟋蟀的人,不会只看到金钱赌博一个方面,就算它不卖钱我也会到地里抓上几条。蟋蟀对我来说是一个精神支柱,以蟋会友,加之野外劳动,一身臭汗回来洗个澡,乐呵呵的心情特别好。”

  (综合澎湃网、中国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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