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党龄四十余年,算是老党员。七年前企业破产,厂房拆掉,土地拍卖后,他只得提前退休。 父亲的青年时期,在厂里担任个芝麻小官——车间支部书记。用现在世俗的眼光看,这个书记当得很“傻”,自讨苦吃,像居委会里的大伯大妈们。 车间里五六百人,工作、思想、生活父亲都要管。两口子吵架,父亲会带着班组去劝架,做思想工作;有同事或其家人去世,父亲会领着厂工会去吊唁,如果逝者家人丁稀少,后事处理力不从心,父亲肯定会一帮到底,直到把善后事处理完毕;甚至有人家庭生活困苦,父亲就会联系附近菜市的工商所等,帮助他们的家人得个摊位贩菜、或小门面开杂货店等……没完没了的加班,也没完没了的一堆琐事,在我记忆中,父亲很少准时回家。 父亲后来去工会工作,管理的杂事、人员更多,也更忙。印象最深的,父亲每月把退休党员们召集过一次组织生活,形式多样,很受退休党员的欢迎。有组织依靠、有集体关心,这种感觉现在想来实属平淡着的幸福。每月初,有退休老人若遇上我父亲,总会问,这个月打算什么时候搞活动?能不能带编外人员参加?还有两位退休老人,写入党申请,请父亲转交给厂部。 父亲有两次进国家机关工作的机会,当年,入党没多久的他,坚决响应 “到基层去,战斗到第一线”的号召,把机会让给别人。如今回头看,他当公务员的同学退休后,工资能拿到二千元左右,在企业的父亲退休工资才九百元。我们替他惋惜,父亲却反驳:我们那代人的精神和追求,和你们不一样!一句话,便让我哑口无言。 父亲也有发牢骚的时候。某次闲聊,他很失落地说:想当年,党员无论退休与否,都有组织过问,每月不定期地组织大家一起学习、开展活动,把党组织生活过得有滋有味…… 五月,汶川地震撼痛了每个中国人的心灵。小区居委会第一次组织了辖区内的党员活动。父亲很激动,退休七八年了,一些与他同龄的老党员都已不在人世,他这个基层的老党员,还能被人想起来,实属难得。父亲年老多病,帮不上多大的忙,发工资那天,按规定每个党员最高捐一百元外,又多捐了几百元钱,父亲说,多捐助的钱就算是特殊时期的特殊党费吧。 很憨厚、很淳朴,亦极普通,像父亲一样的老党员们们默默关注着国家的发展,他们的个人利益虽然处于较低水平,但他们对于任何反对国家的声音,都毫不犹豫地予以义正辞严的驳斥,这就是我父亲那一代在基层的老党员所共有的特性,他们对国家深沉的爱,更是值得我们钦敬。 ■杨红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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