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作家刘玉栋:家乡的醉枣

    刘玉栋,1971年出生。山东庆云人。现任职于山东省作家协会文学院。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首批签约作家。
    刘玉栋1992年开始发表文学作品。已在 《人民文学》《中国作家》《十月》等文学期刊上发表作品200余万字;出版长篇小说2部,中短篇小说集6部,随笔集1部;其短篇小说两次荣登中国小说排行榜;曾荣获第一届、第二届齐鲁文学奖和第二届泰山文艺奖文学创作奖。
    代表作品:长篇小说 《年日如草》《天黑前回家》,中短篇小说集 《我们分到了土地》《公鸡的寓言》,短篇小说集《火色马》,中篇小说集 《家庭成员》。
    这些年走的地方多了,外地的朋友常问我是山东哪里人。我一说德州,朋友们马上就说,哇,德州扒鸡呀。我笑了,是啊,德州扒鸡,的确是家乡的骄傲。我接着说,我们家乡还有金丝小枣呢。金丝小枣?是啊,乐陵、庆云的金丝小枣也是很有名的。看着一头雾水的朋友,我心里稍感遗憾。看来,小枣毕竟是小枣,还是不如扒鸡有名。
    但在我心中,小枣的分量要比扒鸡重得多。小时候在老家农村,一年到头吃不到一次扒鸡,小枣却是随便吃的。八九月份吃鲜枣,冬天春天吃干枣,枣馒头、枣年糕、枣窝头、枣稀饭……可以说,我的童年充满了小枣的味道。如今,家乡尽管回去的不多,但亲戚朋友每次来,大包小包提来的都是与小枣有关的土特产品,什么蜜枣、阿胶枣、烘干脆枣、枣片、枣汁、枣饮料等等,都是家乡的企业自己生产的,真是今非昔比啊。可是,在这众多的小枣的味道中,我总觉得缺少点什么。
    什么呢?醉栆。奶奶的醉栆。那是一种遥远的味道,尽管多年未曾重逢,但它埋在我心里,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加浓郁芳香。
    记得小时候,中秋节一到,人们就开始醉枣了。这种每家年年必做的活儿,却似乎只是老人们的专利。奶奶绝对不允许我动手,她说孩子手脏,摸过了,小枣会烂掉的。我就只能蹲在旁边看。
    奶奶做得很认真,很耐心,每一道工序都是那么有条不紊。她首先是挑一个好天气,从墙角旮旯里把那些沾满灰尘的坛坛罐罐搬出来。论说,在这个时候,我是完全能帮上忙的,洗些坛坛罐罐该是与醉枣无关吧,可奶奶从不叫我碰那些东西,她洗两个肥桃塞进我手里,让我坐在蒲团上别动。我知道,奶奶是怕我把它们摔破,换买一个青色的圆坛子,要用十几斤玉米呢。
    奶奶把坛子刷洗得干干净净,把它们整齐地倒扣在一块木板上,然后就领着我去地里擗蓖麻叶,这是我惟一可以干的活儿。蓖麻叶肥大、宽阔、柔软,不易折断,是用来封坛子口的。每次我都擗得比奶奶多。奶奶总是说:“慢着点,慢着点,小心脚下的绊马草。”叶子擗够了,奶奶就把我带到小河边,叫我蹲在那里,摁着我的脑袋给我洗脏乎乎的小脸。她说蓖麻叶子有毒,若不洗掉,脸会变青的。
    回到家,奶奶从簸箩里把早已洗干净的鲜枣倒进一个红皮大瓷盆里,从柜子里拿出高度的“老白干”来,慢慢倒进盆内。酒要适量,倒多少她老人家心中有数着呢。然后,她用那干枯但却灵巧的手指,迅速地在盆里翻动,她要让每颗红玛瑙般的小枣上都沾上一层浓郁的酒香。拌好酒的小枣被一块儿捧进坛子里,再盖上一层层绿色的蓖麻叶,扣上白瓷碗,用掺着麦糠的泥土,铺上,捂上,封上。
    于是,小枣就在里面变甜变香。
    春节到来的时候,那些坛子又被从阴凉干燥的地方搬出来,掀开那层干透的泥土,拿掉那只白色的瓷碗,蓖麻叶子还鲜绿得很。这时候,那股浓郁的醉人的香味儿随风弥漫开来,年节的气氛霎时便浓郁起来。
    我离开家乡已经多年了,这些老味道也是渐行渐远。自从奶奶过世以后,我再也没有回到那个村庄。但是,家乡的消息却是不断地传来:人们的日子过得就跟小枣一样地红红火火。跟堂哥见面,说起家乡的醉栆。堂哥说:现在可吃的东西这么多,谁还费那劲儿去醉栆啊。堂哥接着说:如今,枣也不是枣的味道,扒鸡也不是扒鸡的味道了。我笑话他说:你这是说恣话吧,还不是你的日子好过了,嘴也变刁了。
□刘玉栋(著名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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