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城秧歌与“小米香”酒
每逢春节,武城农村的文化娱乐活动可算一大盛事。什么耍龙灯、舞狮子,什么鼓、乐、笙、弦,什么秧歌、高跷、旱船、花车之类,民间艺术形式犹如锦树繁花,绚烂多姿。这其中队伍之庞大,色彩之浓烈,当属秧歌了。
一提到秧歌,首先会令人想到那花枝招展的红男绿女,列队成行,脚踩着清脆而有节奏的锣鼓点儿,彩绸飞扬,载歌载舞。其实,这叫地秧歌,可谓秧歌中的主体和基础。另外,高跷、竹马、旱船、花车、花杠、腰鼓之类,亦均属秧歌的范畴。
人们熟悉秧歌,喜爱秧歌,但对于这秧歌的来源和发展,晓得的人并不多。据有关史料记载,秧歌起源于北宋末年,距今已有900年的历史。当时,朝政腐败,屈服外寇,致使黄河以北地区先后为辽、金、元所占领。这些少数民族能歌善舞,剽悍喜酒。每逢节庆,必要男女狂歌劲舞、把酒痛饮一番。但汉族人民深受孔孟礼仪教化,一向忌讳男女混杂歌舞。少数民族统治者便动用暴力,强行驱赶汉人男女到街头跳舞唱歌、饮酒欢乐。武城这“小米香”名酒,一度曾成为外族侵略者的上乘饮品,而汉人却只是“闻其香,禁其饮”。起初,汉民被迫参加男女混杂歌舞,后久沿成习,渐得其乐。于是,一支由异、汉民混编的秧歌队,时至元朝初年就基本固定成型了。
秧歌队的前导是一柄红伞,伞下步行着一位剽悍粗壮的异族官员,手持马鞭,气势汹汹,随时都可鞭打“越轨”的汉人。此人俗称“甩鞑子的”,是异族军人监督者。后来这监督者演变成为秧歌的指挥者,马鞭演变成为“指挥棒”,全队的节奏和场面调度都由他来决定。“甩鞑子的”后面,是4名长发披肩的武士,每人手握两根木棒,俗称“打狗棒”。这原为异族兵士,是给“甩鞑子的”“狐假虎威”的,后演变为秧歌队助威的“保护神”。每当撂场表演时,“甩鞑子的”和“打棒的”便先吞下汉民早备下表示敬意的“小米香”酒。当秧歌队在鼓乐喧天和花炮鸣烁中狂舞欢扭之时,那4名武士则拉开骑马式,双脚不停地拔地跳跃,木棒在身子前后交替打击得乒乓山响,平添了一股雄壮之势。
“打棒的”之后,才是长长的异、汉民混编的秧歌队。队伍成员虽多为平民百姓,但经过化妆打扮,浪荡公子、闺门小姐、算命先生、渔翁樵夫、商贩兵卒、乞儿丐妇等形形色色,三教九流,无所不包,成为古代社会芸芸众生的一个缩影。
随着社会的发展,劳动人民越来越不满足于地秧歌这种单一的文化娱乐形式,又陆续创造出高跷、竹马、旱船、花车、腰鼓、花杠等五彩缤纷、生动活泼的艺术项目,为秧歌队增添了一道道亮丽的光彩。仅以花杠为例,早在500年前明朝弘治年间,就由武城南屯民间艺人独创出来。花杠就是用一根五、六米长的木杠穿进一个彩扎的大花篮里,花篮姹紫嫣红,繁花似锦,上系着鸡蛋样的串串铜铃。扭起来,两位花杠手肩抬头顶,臂甩身颤,手舞足蹈地表演出很多奇异招数儿,使五颜六色的大花篮颤抖不止,铜铃叮咚。伴随着琴瑟鼓乐,观众喝采,花杠舞尤似民间艺术中一朵瑰丽的奇葩。
后来,戏曲的出现直接促进着秧歌的创新和发展。在长长的秧歌队里,渐渐增添着白蛇与许仙、孙悟空大闹天空、猪八戒背媳妇、老包铡陈世美、姜太公钓鱼、穆桂英挂帅等传统剧目和各种各样的人物脸谱儿,个个栩栩如生,活灵活现,一路上插科打诨,撂场演唱,使秧歌的形式和内容更加丰富多彩,耐人寻味。
秧歌以群舞形式为主,但也有单项性表演。如高跷的“过对儿”,就是把队伍绕成圆圈,中间开辟一个空场,然后一对对相关的人物先后登场表演。如傻公子扑蝶、老渔翁捉鱼、光棍相亲等,逗得观场者阵阵欢笑。还有那高跷劈叉、跳板凳、越桌子、排骆驼轿等艰难而惊险的演技,更令观众拍手叫绝。
每当春节临近,运河沿岸村村腊鼓敲响,喜歌乐舞者自动张罗排练,只待吃罢过年饭,秧歌队便饰红抹彩扭向街头,一直闹到正月十五,掀一个元宵之夜的高潮方罢。元宵之夜,天上月圆生辉,洒银泻玉;地上火树银花,人流似河。秧歌队汇集到县城或集镇,各展绝技,争芳斗艳。此时此刻,长街闹市,花灯朗朗,欢浪激荡。人们陶醉在这万民同乐的狂欢气氛中,似乎一年的辛劳、愁苦都烟消云散了。正如民间流传的《唱秧歌》:
长长的运河水呀波儿连着波,
今夜闹元宵哟咱放开喉咙的唱喜歌;
河里的红鲤鱼呀水面上跳跃,
比不上那郎哥情妹的心里乐。
……
千百年来,卫运河畔的小伙儿和俏姑娘们,有多少对儿由唱秧歌情结良缘,传为佳话,这是无以数计的。而辽、金、元王朝灭亡之后,当地人仍在尽情地唱秧歌和痛饮“小米香”美酒,却是人所共知的事实。 高步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