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车在雪花飘扬中驶过来了。两个死囚前男后女。车到跟前，人们发现，两人虽遍体鳞伤，却也干净精神，毫无惧色。那位虎体彪形的小伙子，昂首挺胸，气势豪雄；那位娇小玲珑的小女子，红颜英风，目光澄清。令人惊疑而又感佩。刑场上，大雪边落边化，雪水交融。禁卫官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十匹高头大马拖着长索早已备候在那里。
天近中午，令发台上已经坐满了监斩官，数十名刽子手执刀杖剑围定执刑场。场外万千观众，眼瞅着台上台下一个个豺狼獠牙、虎豹血口、凶神恶煞的样子，更感阴森可怖。顿时，令发台上发出声嘶力竭地呼叫：“请监押官带贼首王则、张英进入刑场！”观众群闻声往前拥挤，因为人们还从未目睹过这古代酷刑——五马分尸。人群躁动，监斩官惶恐，又大声疾呼：“观众肃静！禁卫官兵各司其职，严防不测！下面死囚亲友祭场，看有没有？”话音刚落，一个声若洪钟般的音响立即应声：“有！”人们顺声望去，只见一位相貌堂堂的大汉怀抱米酒坛，手握大瓷碗，从人群中挤上刑场。忽然，王则和张英不约而同地大声哭叫道：“爹！”这前来酒祭杀场的大汉原来是张大山。令发台上闻讯而惊，马上下令：“快快给他戴枷上锁，御旨还在缉拿他呢！贝州这次贼寇谋反，他就是黑后台！”几个刽子手上来就抓张大山，他只把身子一抖，刽子手们就都摔在地上。大山道：“抓我杀我请不要慌。我既然敢来，就没打算回去，我是来跟孩子们一块上路的！……”观众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掌声，使令发台上监斩官们异常尴尬。张大山继续道：“说我是‘后台’，此话不错。咱山东好汉明人不做暗事。我这后台不是黑的，是白的，是清清白白、堂堂正正的。大主意是我出的，官军营中那几把火是我放的。这事我不说你们不知道。请问监斩官大人，平民百姓造反起义，被你们口口声声诬骂为‘贼寇’，大肆围歼，残酷镇压，他们反饥饿，反贪官，反侵略，究竟何罪之有？……”观众群里又是一阵掌声。监斩官们坐不住了，又发出怪叫：“张大山，你这是蛊惑人心，煽动民反，罪该万死！”张大山仍大声宣讲：“古往今来，改朝换代多少次了，都是胜者王侯败者贼。今天我们沦为赵祯的刀下之鬼，我就是到了阴曹地府，也要常将两眼观螃蟹，看看你们这些保皇狗们还能横行到几时！”此时，人们见张大山摆在地上三个大瓷碗，打开“小米香”酒酒坛盖儿倒出三碗酒，高呼着“一祭天地”，将三碗酒向天上扬洒一通；又呼：“二祭爹娘”，说着一气将三碗酒自己吞下肚里；再呼“三祭一对新人喜成双”，端给王则、张英每人一碗喜酒，两人跪父，交臂而饮。大山问：“孩子，你们怕不怕死？”两人几乎同时回答：“爹爹张大山，教子（女）立人天地间，为民而忧，为民而死，死何惧哉？”张大山听罢高兴道：“你们不愧是张大山的孩子。好！上路！”……
刽子手们把王则、张英和张大山五马分尸后，又将三颗头颅悬挂在开封城门，高竿示众。
天上的白雪依然飘落，地上的血水正在流淌，万千劳苦大众泪洒京城。真是天地举哀，人神含悲。有人赞曰：沉冤千古，遗恨万年，人虽屈死，浩气长存。有人骂曰：忧国忧民，头悬国门；赃烂占贪，都升大官。
后人留诗曰： 风雨人间觅是非，胜者王侯败者贼。英雄何以成败论？民心千古建丰碑。
高步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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