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张大山筹足了银两,安排妻子和儿媳到张峦房间赶制寿衣,为第二天赴涿州做好准备。然后,他闩上大门,把王则和英子叫到自己的炕头上,开始商讨完婚和武装起义两件大事。一提结婚,王则和英子皆异口同声:“二老看着啥时好啥时办,怎么个办法小人们悉听尊便。”当提到王则、张峦、卜吉他们要率众造反起义时,英子却瞪圆杏核眼,扯长柳叶眉,甚感吃惊。不过,对爹爹白天酒桌上逢场作戏之谜,她倒如梦初醒、似醉方觉了。张大山对王则道:“自古以来,历朝历代,都是先盛后衰。衰时官府腐败,民不聊生,官逼民反,乱世争雄。不过,下层百姓,正义之士,揭竿而起,成功者少。俗话说,争权夺势无是非,胜者王侯败者贼。大多数失败了的正义者,都被加罪于 ‘大逆不道’、‘犯上作乱’、‘盗贼草寇’等恶名,诛灭九族,并列传‘叛逆’载入史册。这次,你小子竟敢密谋策划造反起义,要推倒这大宋朝的江山,我真不知你这份胆量从何而来?”王则道:“总的说,是从官府的腐败透顶、大宋江山的岌岌可危而来;从黎民百姓家破人亡、走投无路而来;也从我们信奉佛教的‘大慈大悲,普度众生’和武林宗旨的 ‘见义勇为,除暴安良’而来。具体地说,还是从爹爹你对我的影响和感染而来。比如五年前,我与爹爹初次相遇在漳南镇的小酒店里,爹爹曾酒后吐出四句豪言:‘老子生来胆包天,不怕皇帝不怕官。阎王请我去报到,我得问个准时间。’此言气冲霄汉,英风震耳,一直铭刻和回荡在儿子的心胸内。”张大山听罢笑了,道:“我那只不过是看不惯社会的黑暗,冲着店老板娘——你表姑发发牢骚而已。你们这回可是要动真格的了。这改朝换代可不是闹着玩的事儿,是要刀枪见血、人头落地的,或杀人,或被杀。像赵匡胤推翻后周那样,四平八稳黄袍加身当皇帝的事是不多见的。不知你准备充分没有,成功的把握性究竟有多大?”王则道:“所谓准备,我看主要是五个方面:一是起义队伍;二是武器装备;三是粮草衣被;四是车辆马匹;五是兵法韬略。时下反宋之势,已成为人心所向,众意所归。农民、商人、军卒以及官府小吏,怨声骂声随处可闻,愤懑之情犹如干柴烈火,一触即发。据我供职的宣教军中看,从小校到军卒,绝大多数都盼望赶快出陈胜、吴广。就连演武场教头们,也是牢骚满腹,怨声载道。石金堂大爷家,我常找上门去学武功。最近我把武装起义的想法告诉他,他打开壁橱从最底层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小木箱,里面满装着小巧精制、雪亮锋利的梭镖。石大爷说:‘我人老了,别的帮不上你,就把这套传家的绝活交给你吧。’说着取出三只标领我到院中,指着西面土墙上平身高三个牛眼大的窝洞,站出十步开外,唰、唰、唰将梭镖甩出去,三只飞标分别插进三个小洞。接着他又用侧、卧、背、翻、滚各种姿式演示,尽皆百发百中,大有黄忠百步穿杨之功,真叫厉害!我按着老人的要求,现在每天都在秘密练习……” 张大山听到这里,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也一声不吭找钥匙打开柜头上的铜锁,从底部摸出一把缠裹着油纸的钢刀,剥去油纸,刀尖刃锋,寒光闪烁。老人从头上拔下一根毛发,横放在刀刃上用嘴一吹,毛发立即飞断两截。王则和英子看得入神。张大山道:“这是一把能够切金断玉、削铁如泥的宝刀。已经压在柜底下几十年了。我原本就想让它‘待时而出’,不期今日果然派上了用场。就交给英子用它杀敌立功,当好你的护身侍卫吧。”英子接过宝刀放在身后。王则看出,英子似乎有点不情愿的情绪,不知有啥心事。 王则继续回答张大山提出的问题:“有关军械、粮草、车辆、马匹等战备物资,我统计了一下,光贝州城内就有演武场、宣毅军、州府军费库三处,有各种兵器上万件。粮食分国库和地方库两部分,储粮数百万斤。到时候一揭竿举事,兵马器械,粮草装备,还会不断地扩大补充。从队伍气势、武功技艺到物资供给,我觉得是有充分优势的。至于兵法韬略,弄通一部《孙子兵法》就足够了。”张大山对于年轻气盛、胆大包天的乘龙快婿,不仅十分喜爱,而且还心存“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担心。就想利用历史成败之鉴给他以提醒警示,道:“则儿可知秦末誓死杀敌的农民起义领袖陈胜、吴广,皆遭内奸所害否?”王则答:“知也。但接着刘邦、项羽又起兵灭秦,刘邦获胜建汉。”张大山又道:“则儿可知汉末黄巾军农民起义,首领张角、张宝先胜后负否?”王则又答:“知也。最后魏、蜀、吴三足鼎立,东汉灭矣。”“则儿可知隋末贝州窦建德、刘黑闼农民起义,虽更年建号,定都称王,终败于李渊之手否?”“知也。我身在贝州,要学窦建德、刘黑闼的胆识气魄。我原籍涿州,要立刘备、张飞创建蜀国之伟。”“则儿,那刘备虽为布衣白丁,但门阀却是东汉中山靖王之后,汉景帝后裔玄孙……”“爹爹,论门阀,刘邦他爹不是皇上,李白他儿也不是诗人。看来这阳世凡间,还是路在人走,事在人为。胆大敢骑老虎,胆小骑羊屁股。事到如今,儿意已决,就只好‘尽人心,听天命’吧。”张大山从歪着的铺盖卷上一拍大腿坐起来:“好!就这样。现在睡觉,明天一早上路赴涿州。” 英 子出溜下炕来 就 走了。王则抓起宝刀随后跟到她的房间去……高步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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