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则解差跑了“人犯”李刚，引起了整个贝州城的轰动。街谈巷议，沸沸扬扬，众口纷纭。有的说，那人犯李刚武功真厉害，路上使了个 “缩骨法”，就脱掉枷锁没影儿了。有的说，听说这王则很正气，是个打抱不平的主儿，说不定李刚是被他故意放跑的。还有的说，那李刚被坏人强奸了妻子，狱讼官不抓坏人，反捉受害方问罪，这不是“昏官”一个嘛！又有的说，我知道，那狱讼官外号“人精”，精得天上的星儿都能数清，如果“昏”了，那得说是钱迷心窍、利令智昏……
    狱讼官王奖对王则的 “渎职”大动肝火，暴跳如雷。而王则却暗暗庆幸自己的善举，表现得镇定自若，稳坐钓鱼船。王奖无奈，只贬斥了王则的小校之职。
    王则忽然变成一名普通的军卒，军友们都以为他会变得情绪颓废，意志消沉。可事实恰恰相反。在他看来，军卒与小校比，繁杂的公务减少了，自由支配的空闲增多了，无官一身轻，他那好学上进、广交挚友的秉性，更可以得到充分和自由的展示。所以人们见他在军内习文练武，都更加专心致志和生龙活虎；外出交往也更加频繁……
    石金堂这位在贝州被人们尊称为“石老”的武林泰斗，王则入伍前只闻其名，不识其人。参军后相识了，但个别谋面很少。多是宣毅军每旬一次的武功教练课上，见老人家带领几名武术教官来集体授课或实练指点。平时，石老很少开口，只见教官们在具体活动中遇到什么难题，都随时请教于他。其间，石老有两件事令王则敬佩至极。第一件事是，首堂课石老论谈“武德”的简短讲话，铿锵有力，落地有声。王则句句铭刻在心，记载于笔记本里：“武艺论高低，年龄分大小，但武林之人，唯守德乃立身之本。德性之重要，国缺则乱，家缺则败，人缺则亡。学练武功，身怀绝技，目的何焉？一为健体强身，二为防身自卫，三为伸张正义。如果为人在世，对人不辨好坏忠奸，对事不分是非曲直，武艺越高危害越大……”第二件事是，在一次兵器训练时，石老慢慢走到他的跟前，接过他耍的一对沉重铁锤，跨腿展臂，大步流星，连珠炮般打了一趟“猛虎出山”冲击式，大有力敌千军、万夫不当之慨。且年逾古稀气不粗喘，面不改色。石老指教王则道：“任何拳路、兵器都要讲究‘实、活’二字。实者，力而精也，忌虚浮僵滞；活者，灵而专也，忌散乱油滑。武术讲究实用，用时须真刀真枪，真杀实砍，实而且活方可致胜。”老人临走邀王则“得空到家坐坐”。王则成为军卒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赶快去石老家拜师求艺……
    王则与张峦、卜吉相聚的机会也多起来了。每月至少三、五次。或日落黄昏之后，或节假闲暇之时，他们有时聚到州府钱谷司小院张峦、卜吉处，切磋武艺，交流长进；每次又总关门闭户，三人痛饮一番“小米香”酒。酒后吐真言，把脏府烂衙官吏们的一些龌龊之事，议论一番。张峦道：“我到州上当差几年来，这官场上平步青云、扶摇直上的人，其诀窍我算看透了，凭真才实学者极少，绝大部分都是‘三门’官。你问哪‘三门’——黄门、红门、后台门。具体说呀，黄门，就是靠金银财宝行贿送礼把路买通，这叫‘钱通鬼神’；红门，就是靠年轻老婆、漂亮妹子的石榴裙通路，这叫‘小红门通阳关道’；后台门，就是靠老子、亲戚的权势荫庇提携，这叫‘窑上有人使好砖，朝里有人好做官’。”王则道：“所以这几年闹得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财主们为富不仁，胡作非为；穷人穷得顾不上吃穿，要饭逃生。就是这批赃官污吏无恶不作、有恃无恐所酿成。这些人貌似正人君子，满口仁义道德，实际上都是口是心非，一肚子男盗女娼的衣冠禽兽，是祸国殃民的根源所在。民之所愤，恨不得将其一刀斩尽，求个社稷太平。”卜吉道：“我们三兄弟都是些正义之人，处世贤良方正。但应认识到，善恶忠奸自古有之。正如清水和浑水一样，都同时存在和向前流动。亦如阴阳之道，互为交替。不过，当今世道，黑暗有加，阴盛阳衰，算叫我们赶上罢了。我们决不能仅凭一腔热血盲目行事，能讲究策略，祛邪匡正，善全其身，方为上策。”他们还定期结伴到演武场上学练武功。无论在拳术套路上，还是在兵器操练上，三人都勤奋好学，出类拔萃，受到教师们的喜爱，倍加器重。“三只虎”的美称又在贝州传开了。
    英子听到王则被革职的消息，也风风火火从家乡赶来。两人一见面，英子直言道：“那李刚是叫你给放了？”王则从英子那明亮而犀利的目光里，看到那能洞穿一切的睿智，默默地点点头。英子道：“干得好，我支持你。”王则道：“可把小校之职给革了。”英子道：“革 就革，掐监入 狱 我陪 你 去坐。”当王 则 从英 子 嘴里 得 知农 村 蝗旱 灾 害严重时，心 里 为之一震。高步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