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则任职贝州宣毅军小校,一直秉承着他“耿介刚直,行侠仗义,嫉恶如仇,见义勇为”的豪爽性子。正因为他凭着自己的一腔热血,堂堂正正为人行事,供职才四个多月,就因为一件“押差事故”被撤销了小校之职。 原来在一个酷日灼人的盛夏,王则奉命率领两名军卒下乡拘押“毁人财产犯”。此人是一位农村青年,名曰李刚,体貌英俊,能文能武,娶了个花容月貌的妻子,蜜月中被财主的一个浪荡公子,趁李刚下田锄禾之机,溜蹭进新婚娘子的房间将其强行奸污。李刚傍晚回家得知,气炸胸肺,怒不可遏,抄起他平时练习武功的开山大斧,就去财主家拼命。此时财主家两扇厚重的大门紧紧上闩关闭了。李刚多遍呼叫,不见来人开门。他一气之下,抡起大斧,就狠狠地将门扇砍裂数处,大骂一阵而归。事后两家都跑州上县,互相起诉,一个状告“强奸妇女”,一个状告“毁人财产”。最后状纸集中到贝州狱讼官王奖手上。李刚何曾晓得,王奖是个贪财如命、认钱不认“理”的主儿。李刚一无钱送礼,二也听不进亲友诸多“贫不与富抵,贱不与贵争,光棍不跟官家斗”的劝解,因为他实在难咽这口窝囊气。李刚对庄稼也不管了,任其田园荒芜,一边外跑催讼,一边寻找浪荡公子算帐。其实,那浪荡公子早躲藏起来叫他见不着影儿了。李刚一天天度日如年般期待着从州府大人那里讨来个公道。岂知财主的千两白银已经落入王奖的腰包,王奖对案情并未派人详察细访,核实证据,便一语判定“毁门有据”,“强奸无凭”。结果,令李刚等来的倒是一纸“毁人财产拘押证”和一副沉重的木质枷锁…… 王则等三位戎装持刀的军人踏进李刚的家门,见屋里冷锅凉灶,气氛凄怆。李刚抱头揪发蹲在木凳上。炕上蜷卧着身子的妻子蓬头泪面,黯然神伤。一见王则几个军人手提木枷闯进来,妻子骤然心惊肉跳,浑身瑟瑟发抖,不住地嘤嘤啜泣起来。而李刚却怒目圆睁,本能地抄起身边那把大斧,两腿一跃站在地上,气势汹汹地拉开了要拼个死活的架式。王则目睹此状,先是顿生恻隐之心,接着心想别让李刚闹出事来。就道:“哥们儿,放下板斧,把你肚子里的冤情怒气倾诉倾诉,都倒出来听听。咱这军人弟兄虽不是当官的,可都是有正义感的人。”李刚没料到军差们心地如此善良,立即下跪叩头。妻子也从炕上慢慢坐起来。两人把被奸、劈门、告状等整个案情的前后过程、细微末节都述说得一清二楚。王则三人听罢,个个愤愤不平,怒火中烧,只是碍于军规所忌,都不便公开出言表态。还是李刚发问王则:“叫你说,一个强奸人家的女人,一个气愤砍坏了强奸犯的家门,那个该上枷?那个该判罪?”王则道:“叫我说,当然流氓强奸犯该拘该判。”李刚问:“那你们今天为什么来拘押我呢?”王则道:“我们军人行事,纯属上命遣使,身不由己。你有冤到州里还可以申诉。走吧,我会鼎力相助的。”李刚听了王则的话,疑虑的心情中又有几分感激。他仔细瞅瞅王则威严的面孔和魁梧的身材,又感到有点似曾相识。忽然,他回想起春日贝州演武场上展示武功选拔宣毅军最后的一幕,那位把一对流星锤耍得万人叫绝的王则好象就是他。李刚一问,果然不错。便抱拳拱揖道:“今后学习武功,我要拜你为师。”王则道:“我们交个武友,拜师实不敢当。” 当大木枷锁住李刚的脖子和两手被带出家门的时候,忽然妻子撕心裂肺般的哭声从院子里传来。李刚停一下脚步,眼泪夺眶而出,然后咬紧牙关,头也不回地就跟着军人上路了。庄里庄外遇上不少黎民百姓,七嘴八舌,愤世嫉俗,伤时骂世,怨谤不己。有的道:“当今这世道,真是枣木烧炭——黑透了。富人作孽,穷人遭罪。强盗横行,好人受气。官家有钱使得鬼推磨,穷人没钱就当推磨鬼,冤煞好人喜煞贼。”也有的道:“俗话说:国正天心顺,官清民自安。你看眼下这官场上,好人还有几个?昏君无道,奸党佞臣,贪官污吏,恶贯满盈。如不一刀斩尽,世道难得太平。”还有的道:“这老天爷早晚得睁开眼,发发威,多打几个霹雳,叫那些见利忘义、祸国殃民、丧尽天良的东西们,都遭遭凶灾横祸,尝尝缺德无道、天理不容的滋味儿……”黎民百姓的这种怨声忿气,同王则胸腔内压抑着的正义感,产生着强烈的共鸣。他一路默无声息,但沉默中他改变了到州城为李刚申冤的想法,决计尽快采取一个济困扶危的大胆行动。四人汗流浃背快到运河畔了,见路旁高梁、玉米青纱帐高密如墙,王则提议让大家解手。两位军卒先入青纱帐小解。王则趁机给李刚递个眼色,小声道:“一会儿你要求大解去吧。”李刚会意。当军卒为李刚卸下木枷准其大解时,李刚一头钻进青纱帐就再也没有回来。 王则的小校之职也被免去了。 高步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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