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子又问王则:“你拿什么感谢我?”王则回答:“我没条件。”“你指的什么条件?难道我稀罕你的金银财宝吗?”“你叫我怎么办?”“我要的是你那颗心。”王则看出英子急迫地要捅破爱情这层窗户纸了。此时此刻,这条刚刚正正的汉子,骤然变得心跳加速,呼吸急促,手掌湿润,全身紧张。英子过来抓住了他那只粗壮的大手,于是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紧紧拥抱在一起。一对纯真的初恋者,顿时都感到一股幸福的热流在周身急速地涌动着、沸腾着。王则道:“你听,我的心跟喝了‘小米香’酒一样,突突突跳动得多快!”英子道:“你听着我的心呢?”“你的心跳动得更快,都要跳出胸膛了。”英子两只手攥成两个小拳头,在王则的胸膛上击鼓般敲打起来。王则泰然不动,似乎这一阵猛烈的击打,把几年来压抑和折磨在两个人心底的疑虑和困惑,刹那间释放已尽,烟消云散了,得到的只是春天般的温馨、甜美和陶醉。王则握住英子的小拳头道:“你别打了。说实话,我的心早就是你的了。”“何以见得?”王则把手伸进了内衣兜里,掏出了那对雪亮的银簪,道:“我料到这情物早晚得派上用场,今天就把它带来了。”说着在月光下瞅准了那条“舞凤”银簪,递给英子:“放好吧!这就是我愿与你结为百年之好的信物了。”英子道:“你知道我给你准备好的信物是什么?”王则猜不出。英子让王则闭上眼睛,自己从衣兜里掏出一尊桃子般扁平的弥勒佛像,肥头阔耳,笑容可掬。是她平时用金丝绒线精心刺绣的。英子提着桃尖上系着的红线绳儿在王则眼前晃了晃,道:“请睁开眼看看。”王则忽然看见光灿灿的佛像,立即双手合十胸前,甚表虔诚崇敬。问道:“此举之意怎讲?”英子道:“请你先把银簪之意讲给我听。”王则前些日子赶集刚向卦摊先生问明了银簪的字义。向英子解释道:“那图案好说,龙象征男,凤象征女,男女婚配,龙飞凤舞,龙凤呈祥,大吉大利。那‘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八个字,是《周易》卦辞之言。大意是,天上地下,一乾一坤;乾男坤女,一阳一阴;天地定位,乾坤相交,万物滋生矣。”英子听罢,感到王则肚子里还真有点墨水呢,道:“你今后也教我识字吧。”王则答:“可以可以,只是我认字还不多。你可快讲讲桃佛之义。”英子道:“那不是桃,那是人的一颗心。心藏神。佛像由我亲手刺绣,带在你的身上,这就把你我两颗心拴在一起了,白头到老心不变,吉凶祸福志不移。再说,当今弥勒佛当世,主宰天地人间,但愿佛神保佑我们一生幸福、平安。”说着,英子把红线绳系在王则脖子上,佛像悬挂在他胸前衬衣外褂子内。 王则激动得两手扳住英子的肩膀,道:“你我相爱,是我斗胆高攀了,一旦二老大人不同意可怎么办呢?”英子果断地道:“你放心,有我呢。我的事,我自己能做主。”王则见她对自己如此痴情铁心,兴奋得把英子抱起来一举老高,在空中一连转了十几个圈儿,然后轻轻放在地上。英子动情地搂住王则的脖子,顿时两人热烈地亲吻在了一起…… 自打这次往贝州送酒之后,张大山夫妇发现自己的女儿和王则之间关系更加亲近,来往更加密切。王则出门进家,英子总是迎来送往,出双入对。一家人吃粮,人力推石磨,轧石碾,三天五日就得劳作一次,这经常性的力气活,英子和王则让二老“多歇歇身子”,两人起早恋晚全包了。张大山逢五排十晚上教徒弟练武术,王则和英子一边学习新套路,一边以老带新,帮着老爹教练新学员。其他晚上,两人总在一起,或学文,或习武。学文时,只见两人凑在油灯下,王则手把手地教英子读书、写字。练武时,两人先向二老打招呼,然后到前院去,或徒手空拳,切磋技艺;或真枪真刀,叮当对打。常常搞得长发散乱,大汗淋漓。洗梳一毕,两人又一同走进二老房间问候、叙话。大山夫妇见两个孩子亲亲密密、情投意合,且又懂礼貌,会做人,并无那种扭捏作态、打情骂俏的轻浮之举,恰似一对鸳鸯之鸟、连理之枝,天生一对、地造一双。二老对此两人的爱情,虽未公开表示支持,但一直不加干预,任其发展,自是一种默然相许。张大山曾探问王则:“则儿的婚事有何打算?”王则回答:“儿子此等大事,完全听二老安排。”大山妻探问英子:“你欲找个啥样男人?”英子回答:“就找王则哥一样的。”夫妇俩既疼爱女儿,又喜欢王则,背后暗暗商定:等收罢秋给张峦完婚之后,王则和英子的亲事也该找个媒人公开定下来。 高步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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