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渡之战以后,袁绍因惨败而郁闷致死。他的两个儿子袁尚和袁谭,乘时却大肆交锋争斗,夺取权位。为了扩大自己的势力,各拉人马,不择手段地笼络谋臣良将。特别是对崔琰,各许以高官厚禄。然而,崔琰明察袁氏兄弟皆为庸碌之辈,难成大器,就托病固辞,回家隐居,借以摆脱他们兄弟相残的鸡争鹅斗之战。不料,却惹恼了袁氏兄弟,将崔琰逮捕下狱。后被陈琳等人营救,才幸免于难。公元205年,曹操率军攻占冀州,大破袁氏兄弟。当时隐居故里而郁不得志的崔琰又有了进身的契机。 曹操爱将惜才且又多疑妒忌是出了名的。其领冀州牧后,遍访当地贤士。冀民曰:“骑都尉崔琰,博学大才,文武著世。数曾献计于袁绍,绍以酒徒相视,不从其计,故托病在家。”操招琰为别驾从事,闻琰口喷酒醇香气,问:“卿饮何酒?”琰答:“家乡特产,东阳好酒。”因曹操本亦好酒,遂曰:“好!来日你我当同饮之。”又喜曰:“吾观冀州颇大,按户籍可得三十万兵矣。”崔琰立即出言直谏:“今天下分崩,九州幅裂,冀州遭袁氏之害,黎民涂炭,苦不堪言。未见明公王师施仁于民之举,却先闻校计甲兵之言,岂本州百姓所望乎?”操闻言改容谢之,其随身宾客“皆伏失色”。 一次,曹操观明月初上,邀崔琰对饮“东阳好酒”。琰携酒而至。操曰“来吾处酌而小叙,何劳提酒?”遂命侍从抬出酒坛。崔琰观之,乃坛口环书“东阳好酒”四个行书大字。琰曰:“臣实不知丞相已备此酒矣。”操曰:“吾久居江北,此名酒吾已酣饮多年矣。”二人月下对樽,款斟慢饮,谈古论今,曹操见崔琰学识广博,见地灼真,颇为高兴。兴致所致,不禁豪情狂发,觞觞尽倾。忽而飘然起立,举觞对月高呼:“此酒应为天上有,地上当属杜康造!”呼罢哈哈大笑……不久,“锁战船北军用武”,攻打东吴时,“宴长江曹操赋诗”″,遂借酒即兴唱出“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惟有杜康”的千古佳句。曹操距杜康之后两千余年,他不会饮到杜康亲手酿造的酒,此处“杜康”二字,乃为名酒之代称也。 曹操当了丞相后,挟天子,令诸侯,位高权重。他开始渐渐注意自己选立太子的问题。崔琰此时被曹操委任为东曹椽,掌管选拔举荐地方和军队高级官吏的要职。后又迁升为尚书。这个时期,曹操令他的长子曹丕拜崔琰为师,托崔琰对曹丕加以矫正扶植。崔琰见曹丕不务学业,放荡不羁,多有驾鹰驱犬、游田打猎之事。崔琰以切勿“志雉兔之小娱,忘社稷之为重”,“宜遵大路,慎以行正,思经国之高略”等恳情之言,循循善诱,反复劝诫,使曹丕渐有悔悟。这时曹操见次子曹植聪慧过人,才高八斗,甚为喜爱,心中暗暗有意立植为太子。但又虑曹丕为长子,废长立幼,古之多乱。在犹豫不决之时,密访身边诸大臣意见。大臣们多不敢直言极谏。一次,他找崔琰对饮“东阳好酒”,至酒酣兴浓之时,曹操手扶崔琰肩头感慨曰:“季珪有伯夷之风,史鱼之直,贪夫慕名而清,壮士效汝而勇,真世之楷模也!”崔琰闻此褒赞之言,毫无得意之色。曹操遂问立太子之事,崔琰开门见山,直言相告:“古往今来,立嫡以长,乃君王承袭之大统。且丕仁孝聪明,当继大业。如若废长立幼,一破祖制,必导致兄弟争斗,相互残杀,朝纲败坏,天下分崩。”本来,曹植是崔琰之弟崔林(曹魏,官至御史中丞、司尉、司空)的女婿,曹操见崔琰坦荡无私,诚直公允,十分称尝,遂纳其言。 崔琰在朝十余年,官重位显。曾有多次与曹操对饮“东阳好酒”,常常借机忠言进谏,致使“文武群才,多所明拔,朝廷归高,天下称仁”。因而,他在朝野倍加德高望重,就连曹操也尊重他,甚至敬畏几分。 公元216年,匈奴来使求见魏王曹操。曹操认为自己“形陋不足以畏人”,不及崔琰“声姿高畅,眉目疏朗,须长四尺,甚有畏重”,就让崔琰代他接见来使,他自己却捉刀立于崔琰身后床头。过后曹操派人探问匈奴使者:“魏王如何?”使者答:“魏王雅望非常,然床头捉刀人,真英雄也!”不久,大臣杨训表奏曹操“功高德盛”,被人讥为“欺世盗名”。并扬言杨训系崔琰举荐,企图追究崔琰选人有“失当之过”。琰索杨训表草阅之,见“用典用喻并无不妥”。为了说明杨训的无辜和自己的无过,崔琰在复杨训的回信结尾写了句感言:“时光啊时光,它终究是会变化的。”此信不知怎么被崔琰的一位政敌窥见,便到曹操面前诬告崔琰“傲世怨谤”,有篡位夺权之心。一惯用人疑虑甚重的曹操,闻言不加详察,即怒将崔琰“施以髡刑,罚为徒隶”,即剃掉头发,戴上枷锁,给别人当家奴。然而,忠贞贤良的崔琰在众大臣中声誉不减,家中拜访问候者自昼至夜络绎不绝。此情此景令诬陷谋害他的奸臣心神惶恐,生怕曹操为此变卦,使崔琰东山再起。于是又变本加厉,到曹操面前无中生有曰:“人犯崔琰,家中门庭若市,不思悔罪,反大扬反言!”曹操闻言惧恨,便以“腹诽心谤”之罪赐崔琰缢死。 崔琰死前,取出“东阳好酒”酒坛,举樽面对苍穹,怆然泪流,大声呼问:“苍天啊,历来人言‘忠臣死在奸臣之手’,我莫非就是其中一个吗?那天理的公道到哪里去了?‘腹诽心谤’到底算是什么罪呢?我真莫名其妙哇!……” 对于崔琰之死,晋朝文学家陈寿在其所著二十四史之一的《三国志》中,专为崔琰列传,评曰:“太祖(曹操)性忌,有所不堪者,鲁国孔融,南阳许攸、娄圭,皆以恃旧不虔见诛。而琰最为世所痛惜,至今冤之。”高步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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