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山带领王则和英子把400斤小米谷送到孙家酒坊大院，天已经黑下来了。王则只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醇厚绵绵的酒香气，这股香气一直到英子家还能嗅得到。
张大山他们进了家，屋里已经点上了油灯。王则透过豆粒大灯头昏黄的亮光，影影绰绰看到英子妈是一位小巧干练、眉目清秀、一脸和气的人。她见三人风尘仆仆而来，便道：“你们爷儿仨怎么赶到一块回来了？”说着就要去掀锅上饭。大山拦住她，指着王则道：“你仔细看看他是‘石头’吗？”女人走近王则，上下打量，然后带着惊异的目光问大山：“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又出来一个‘石头’？”张大山道：“他不是‘石头’，他是‘铁头’。”于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向妻子述说明白。心地善良的妻子立即把一只手立在胸前，念一声“阿弥陀佛”，道：“好，好，天下穷人是一家。”王则看出大妈是信奉佛教的人，于是也拱手道：“谢谢大妈。我两个肩膀扛着一张嘴进了这个家，今后会给老人家添不少麻烦的。”英子妈见王则品貌端正，庄重有礼，就高兴地道：“好孩子，咱们一家人别说两家话。你来了不是还帮你大伯干活嘛。再说，咱们运河边上的庄稼人，只要不遇虫涝荒灾的年头，五谷杂粮吃饱饭还是不用发愁的。”英子问：“娘，俺石头哥这么晚了还不回来？”娘刚要张嘴回话，张峦一步踏进门槛，后面紧跟着他的朋友卜吉。张大山乐道：“咱贝州人嘴邪，说曹操，曹操到。”他安排王则、张峦、卜吉三个齐刷刷的小伙子都坐在炕沿上，互相自我介绍着，自己却起身出门而去……
这王则、张峦、卜吉三人，原来都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以时辰排序，卜吉为小弟。十二生肖中，三人均又属虎。一个个生得身强体健，虎虎生威。英子妈看在眼里，喜爱异常。卜吉，乳名“砖头”，齐州（今济南）历城人，16岁时因家乡灾荒父母双亡，通过在德州官为通判的舅舅关系，来贝州“钱谷司”当了个小差。他性情稳重寡言，差务勤勉，赢得了上司赏识；但他为人正直，喜武任侠，鄙弃赃官污吏，又常常令上司有不悦之感。张峦这二年往贝州送“小米香”酒，都是与卜吉打交道，两人一来二往，言合心通，便交为挚友。卜吉曾借下乡调“小米香”酒公差之机，数次在张家坐客，都被以酒相待。张大山夫妇看中了这位彬彬有礼的漂亮小伙子，曾有意把英子许配给他，不料英子却一口回绝：“如今这为官的，你看还有几个清白干净的，都让老百姓指着脊梁骨骂。咱可不攀这高枝儿跟着落骂名。”其实英子也知道卜吉不是那种赃官污吏。可是，不知怎的，通过多次言谈话语和打拳比武，她对这位模样漂亮的“小白脸”，总有点“靠不住”的感觉。……
不多时，张大山怀抱着一坛“小米香”酒，手里提着半布袋炒花生走进来，兴冲冲地大声道：“今天，山南的，地北的，千里有缘来相会。三只虎都聚到我这个穷家。‘铁头’、‘石头’、‘砖头’都有。又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又似孪生兄弟。哪里找这吉祥巧合的事去！三国时期，刘备、关羽、张飞三结义，只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还没有同年同月同日生哩。为这，我今晚特别高兴，咱爷们几个得好好喝喝……”英子从外边跑进来告诉爹，说前院学武术的徒弟们来了，等着呢。张大山一想，每旬逢五排十晚上教武术，可不，今天漳南镇集是四月十五，我怎么把教武术的日子忘了。他很快做出决定道：“英子，去告诉他们一声，说我今晚有客人，练功改在明天晚上。”张大山倒上四碗小米香酒，每人面前放上一碗，满屋的酒香。英子妈又炒了一盆鸡蛋，端了上来，放在桌子中央，黄橙橙，热腾腾，香气扑鼻。英子把那半布袋炒花生提上来围着炒鸡蛋盆倒了一桌子。大碗喝酒，大口吃肴，粗犷热情，朴实豪爽，这就是贝州人的酒风礼俗。
酒过三巡，张大山把要他们三兄弟结义拜交之事提了出来。三人异口同声道：“中！我们正有此心意，就听老人家安排了。”大山道：“明日清晨，都到前院‘习武场’，迎着日出，祭拜天地，焚香立誓，叩首结盟，即可。”此事已定，三个小伙子一齐站起，共敬长辈一碗，大山也不推辞，一饮而尽。王则这是有生以来第二次饮酒。如此香醇的美酒，漫说是喝，他见都没有见过。数碗落肚，他只觉得头脑清醒，身子却飘飘然犹入仙境。他提出来，量力饮酒，他愿看看大家的武术表演。大山见王则不胜酒力，就道：“好，‘铁头’适可而止吧。要看武术表演，叫英子到前院给你打两趟‘小红拳’看看。我们的酒还没有喝尽兴呢！”英子高兴地答应一声，就去换衣服……
皎洁的月光下，王则只见英子穿着一身桃红色的旧衣衫，精神抖擞，机敏似燕。只见她，跨虎登山不慌忙，跃步腾身逞刚强；拳打天女散花式，脚踢连环跑马桩；喜鹊登枝檐边走，金鸡独立站中央；霸王举鼎千钧力，童子翻身一炉香。最后来一个 “红孩儿拜观音”收式。王则看得目瞪口呆，如痴如醉，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 高步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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