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8月17日,我们赶往周村采访老红军胡孝伯。胡老的住处是一处农家院落,门前贴着整齐的对联,院子里树木成荫,一个个石榴缀满枝头。85岁高龄的胡老腿脚已不灵便,我们把老人扶出屋子,在树荫下促膝畅谈。
在胡孝伯的农家院落倾听长征中感人的故事 (记者 曹亮 摄)
追了一百八十里路当红军
胡孝伯1921年出生于湖南涟源,由于家境贫穷,父亲给地主做长工。年幼的孝伯为了减轻父亲的负担给地主放牛,可是苛刻的地主连13岁的孩子也不放过,每天的饭钱也要在父亲的工钱里扣。就这样,一家人饱受旧社会土豪劣绅的压榨勒索,艰难地维持生活。
说起怎么当红军,胡老一脸的得意,能当上红军是胡孝伯最骄傲的事情。
13岁那年,胡孝伯从一所茶馆旁经过,听到两位戴草帽的人在谈话:“红军好啊,红军打土豪劣绅,给农民分田地!是咱老百姓的队伍,是咱穷人的队伍!”
胡孝伯没有给家里说一声就独自一人跑着找红军去了。他一边打听一边赶路,“到了兰田镇,一打听,红军走了!”胡孝伯拍了下腿,遗憾的说,“我饿着肚子继续赶路。”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出来时身无分文,衣不裹体,累了坐在地上歇会,渴了就蹲在稻田的沟里,俯下身子喝里面的积水。“哎呀,当时太饿了,身上又没有钱,去哪找吃的啊?我在半路上捡了一个人家吃剩的梨核,捡起来连种子都吃了。”胡老哈哈笑起来,“出来就穿了件破袄,又赶上下雨,周围都是稻田,我就躲在稻田里蜷缩着避避雨,休息一会。”
“又累又饿的我磕磕绊绊地到了锡矿山,一打听,红军又走了!”胡老又拍了拍腿,遗憾的说,“我又跑了一晚上,大约距离新化20多里的地方,我终于追上红军了。”胡老攥着拳头,满脸的成就感,“我整整跑了两天两夜啊!大约有二百里路。找到红军,我也忘了累和饿了,当时高兴极了。”
在报名参军时,胡孝伯这个“小鬼”还真机灵,他打听了一下,要当红军必须在15岁以上。“哎呀,我虚岁才14岁啊,那怎么办?”到了报名的时候了,招兵的红军战士就问他:“多大了?”“15了!”胡孝伯理直气壮地说,“就这样,我就当上了红军!”回忆起当时的情形,胡老脸上挂满笑容。

胡孝伯年轻时候的照片 (记者 曹亮 摄)
“病号就在我身边倒下了”
“当时我年龄小,领导就让我当卫生员”,胡老说。不久,胡老就跟随部队继续北上了。
“过草地的时候,领导给了一个病号让我照顾,可他跟了我三天就牺牲了……。”提起这一长征中最难受的经历,胡老依然满脸的愧疚。
“当时,我也不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年龄小,也不知道问别人这个。”
茫茫草地,人烟稀少,天气变化无常。胡孝伯搀扶着病号,一脚泥巴一脚水的艰难前行着。“由于行走缓慢,我们就掉队了。”
天开始下起雨来,胡孝伯与病号互相搀扶继续前行。不远处有棵大树,“我就搀扶着病号走到大树底下,避雨休息。天色渐晚,又饿又冷,我们俩就偎依在一块休息,不知不觉我就睡过去了。”
“早上醒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被单子,身边的老战士已经牺牲了……”胡老掉下了眼泪,“老战士自己舍不得盖,怕我冷,给我这个小孩子盖上了啊!”老战士却永远的闭上了眼睛。“我那时小!”胡老伤心地低下了头,仅仅风雨同行了三天,却让他终生难忘。
“我哭着去拽那位红军战士,我要背他走,走出草地!他是我的战友!我不能让他丢在这!”胡老满脸的悲伤,“怎么没有人帮我?我意识到我掉队了。我使劲地拽老战士,可怎么也拽不动。”胡老埋怨自己当时太小了,“我要是再大点就好了!”
“我不舍得把我的战友留在草地里。”没有别的办法,胡孝伯拿过这位战士曾经给他盖过的被单子,轻轻地盖在了牺牲的战士身上,然后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泪水湿润了眼睛,回头望着战友的尸体,渐渐模糊了,树也变的婆娑。无名的老战士牺牲了,却在胡孝伯的心灵里永远长存,那中感情激励着他不断前行。
过草地吃皮带 啃了三天马蹄子
“我们一个班有15个‘红小鬼’,出了草地,仅剩下两个……”胡老说,“过草地太艰难了,几乎每个坑里都有我们红军战士的尸体!”
由于红一、四方面已经走过草地,红二方面军过草地时,环境更加恶劣,条件更加艰苦,“连能吃草根都很难找到啊!”胡老说。
掉队的胡孝伯饥饿难耐,身子感觉越来越重,他到处寻找能够吃的东西。
“草地里,我发现了块皮带,在水窝里洗了洗就吃了。”胡老讲。
“吃皮带、吃皮鞋底子是经常有的事。”胡老讲,“皮带吃了,根本不消化啊!”
“后来,我发现了个篝火堆!”胡老回忆说,“像是红一、四方面军曾经做吃的用过的。”火堆散乱着,雨水冲刷后露出一块黑黑的硬硬的东西。“我蹲下来,扒开火堆,仔细寻找着能吃的东西”,“唉?好象是马蹄子!”胡孝伯当时既惊奇又高兴,仔细看,确是一块烤焦的马蹄,于是胡孝伯找来石头,努力砸下马蹄表层烤糊的壳子,“可有救了!”胡老有些激动,他又四处找了撮还没有燃烧完的火堆,烤了烤,就放在嘴里啃。
“就这样,我边走边啃这块马踢子,又走了三天三夜,我终于走出了草地。”
讲起长征时的艰难困苦,胡老幽默的话语里多了几分郑重,“我们能活下来的人都是幸运的,比起那些牺牲了的战友,我们吃的这些苦都不算什么,他们,才值得我们永远怀念。”(大众网记者 曹亮 淄博报道)

戎马一生的夫妻俩 (记者 曹亮 摄)
个人档案
胡孝伯,1921年出生,湖南涟源人。1934年,“虚报年龄”参加红军,1935年胡孝伯和红二方面军第六军团的战友一起,从湖南安化出发,经新化等地进入云南,参加二万五千里长征。1950年来到山东。1954年,转业到淄博市工作。1966年,因身体原因离职休养,在淄博周村定居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