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老在给记者讲述长征的故事。

记者　房贤刚　报道

　　红军老战士袁美义今年91岁，现住德州，8月8日我们来到老人家中。老人光头，身体微胖，身子在沙发里微微向前倾，但仍努力挺直，加上老人的大嗓门，让我们想起电影里冒着敌人炮火呐喊冲锋的我军指战员。
　　“什么是无产阶级”
　　1933年，18岁的农家娃袁美义，在老家四川省广元县黄土堡乡给地主放牛，白天赶牛上山，晚上就睡在牛棚里。有一天，突然有国民党军来村里说：“红军要来了，红军青面獠牙，长红毛，吃小孩……”很多不明真相的群众，跟着他们跑了。
　　红军果然来了。这是从鄂豫皖苏区撤出来的红四方面军。但红军不像国民党宣传的那样，却打土豪分田地，净做给穷人出气的事儿。袁美义现在还记得，一位红军干部给乡亲们讲：“红军是无产阶级的队伍，是给穷人打天下的……”袁美义听不明白，就大声问：“什么是无产阶级？”那位干部回答：“没有田没有房子就是无产阶级。”袁美义想，我家没有地，我还睡地主家的牛棚，我也是无产阶级呀！以后的所见所闻，让他逐步下定决心：参加红军，参加无产阶级的队伍。
　　过了一段时间，红军离开村子，袁美义真的跟红军走了。父母疼他年纪小，受不了苦，就让哥哥来追他。他却在行军队伍中装做没有看见哥哥。一年多后，当他随红四方面军长征前，回到村里看父母。然而，已是柴门上锁，人去家空。惟有那条他熟悉的老黄狗，依然趴在门前……
　　因为怕国民党军来报复，父母、哥哥都到外地要饭去了。邻居留他住了一夜，劝他留下，第二天他义无反顾地走了。
　　第一仗打得真过瘾
　　袁美义参加的是红四方面军31军，先是在军部当通信员，后来当卫生员、护士。1935年4月，红四方面军为策应中央红军，发起长征途中的第一个战役——剑门关战役。剑门关号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三国时蜀国大将姜维曾镇守于此。
　　我军参战的是袁美义所在的31军，这是袁美义自参军以来直接参加的第一个战役。老人说，战斗在雨中进行，敌人在剑门关修了鸡蛋形工事，红军用机枪、冲锋枪攻了几回，牺牲了很多人，都没攻进去。红四方面军副总指挥兼31军军长王树声调来迫击炮营，架了两门迫击炮轰击敌工事。但迫击炮手是俘虏过来的国民党兵，他打了两炮，全部故意打偏了。王树声急了，一把拔出警卫员的大刀，架在迫击炮手的脖子上，警告他再耍滑就杀了他。结果一炮就命中目标。冲锋号早已集中起来，这时全部吹响，袁美义随部队勇猛冲锋，很快就拿下剑门关。
　　老人说：“红军从发起攻击到攻克剑门关只用了半天时间。这第一仗打得真过瘾！”到现在，当地还流传着歌颂红军的歌谣：“风吹雨淋雷打闪，红军攻克剑门关。各路军阀如山崩，我送红军出四川。”
　　一路滑下雪山
　　“夹金山，夹金山，鸟儿飞不过，猿猴也难攀。要想越过夹金山，除非神仙到人间。”1935年，袁美义和战友们要翻越夹金山。
　　70多年过去了，袁美义对雪山印象最深的是“冷”。老人连用了“寒光闪闪”、“寒风刺骨”、“寒气逼人”三个词，对我们描述雪山。他说，夹金山有4000多米高，山上天气变化无常，刚刚是太阳当空照，却忽然变成了风雪交加、雾雪相伴。当时山下是秋天，越往上爬越冷，大雪飘飘，惟余莽莽，已是冬天的景象。山上呼吸也非常困难。
　　上山前，他们把能穿的都穿上了，还找了一根棍子拄着。袁美义说，他亲眼看到，有的红军战士在雪山上停下来取暖，却很快被冻僵。袁美义个子小，拽着大个子战友，踏着被踩出的路辙往上爬——如果走偏，就会踩空滑下深渊。下山时，他看到下山的路已被战友们踩出一条结实的漕辙，就一屁股坐上，一直滑到山下。
　　过草地长裤变布条条
　　谈起过草地，袁美义老人的大嗓门里透着伤心。那草丛间呈深褐色、透着腐臭味的沼泽，吞没了多少战友年轻的生命。老人说，有战士一不小心陷进去了，另一个战友去救，不但没救出，也被拉了进去了。早上还在一起吃饭的战友，眨眼之间就不见了……
　　过草地时，有的战士不小心擦伤了、摔破了，袁美义就跑前跑后给他们包扎，绷带用完了，他就从自己的裤子上撕下布条。自己的衣服袖子磨破了，他也从裤子上撕下一块补上。这样拆了东墙补西墙，等走出草地，袁美义的长袖变成了短袖，长裤变成了短裤，裤腿上甚至布条飘飘。
　　老人对草地的另一个印象是“饿”字。他说，过草地前每人都准备了给养，但严重不足，只好在草地上挖草根、捡耗牛皮和先头部队剩下的玉米粒，甚至吃皮带、皮鞋底。那时的皮带、鞋底是牛皮的，要先在火上烤透，然后放在锅里煮。老人到现在还有点羡慕地说，我们吃完这些东西就没的吃了，那些机枪班的战士，还能吃机枪皮套。但即使这样也不解决问题，大家饿得走路时都东倒西歪。
　　草地上，盐是红军宝贵的食品和药品，可以给伤病员喂盐水、擦伤口，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用的。作为卫生员，袁美义身上也带着一些盐，但他从来没有私用一点。有一天，由于过度饥饿，他在草地上走着走着，突然倒了下去。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才醒过来。只感觉到两腿发软，一点力气也没有。后边的收容队上来发现了他。
　　袁美义说，由于张国焘搞“分裂”，他随红四方面军爬了三次雪山，过了三次草地。直到1936年，才在甘肃会宁和红二方面军一起与中央红军会合，结束长征。
　　袁美义参加了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后来到海军部队工作，1955年到德州离职休养。此后，他不停地去学校、工厂去做报告，用长征精神教育下一代。从上世纪50年代到80年代，有近十万人次听过他的长征报告。进入晚年，老人特别注意锻炼身体，还写日记。他在日记中写道：“我离退休后的主要任务，是用自己的言行来教育青年一代。”

责任编辑 徐佳毅